那个在真实的人间面前,轰然碎裂的世界,没有再被拼凑起来。
阎解娣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整整一天,她不吃不喝,任凭外面母亲如何叫门,父亲如何怒骂,她都置若罔闻。
门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却隔不断内心的煎熬。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那支被她视若珍宝的钢笔,就压在枕头底下,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她的皮肤,却远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冰冷。
父亲的话,字字句句,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在她心里反复切割。
“罪人。”
两个哥哥打光棍,赖她。
这个家没有出路,赖她。
她成了这个家的罪人。
可她若真的去求了林老师,她就成了自己良心上的罪人。
夜里,她听见大哥阎解成和二哥阎解放在院子里低声交谈。
“解娣这犟脾气……”
“爸也是,逼得太紧了。”
“唉,能不紧吗?这机会要是错过了,咱俩这婚事……”
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了。
但她已经不需要再听。
第二天,她打开了房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她默默地吃饭,默默地干活,对父母的要求,不再反驳,却也绝不答应。
一种沉默的、决绝的对抗。
阎埠贵看着女儿这副样子,气得跳脚,却也无计可施。
他知道,硬逼是没用了。
这丫头的骨头,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于是,在“主任助理”名额争夺战进入白热化的最后几天,整个四合院,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状态。
所有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上演了一出活灵活现,机关算尽的众生相。
第一个粉墨登场的,是二大爷刘海中。
他坚信自己和林卫“喝过酒”,那就算是有过命的交情。
这份关系,在四合院里独一份。
他特地从黑市上,淘换来了两瓶好酒。据卖酒的人吹嘘,瓶身上没有标签,这才是真正的“特供”,一般人见都见不着。
刘海中深以为然,用好几层报纸将酒瓶包得严严实实,生怕露了富,又怕磕了碰了。
一个傍晚,他估摸着林卫下班回了家,便提着这份沉甸甸的“交情”,脚步都带着几分官腔,朝着林卫家走去。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先不提工作的事,就聊上次喝酒的痛快,聊聊厂里的大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懂大局、识大体的长辈。
等气氛到了,再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家儿子的事,点到为止。
林卫是个聪明人,肯定能懂。
他走到林卫家门口,清了清嗓子,抬手敲门。
“咚、咚、咚。”
屋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林卫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又客气。
“哪位?”
“是我,二大爷。”
刘海中挺了挺胸膛。
“林卫啊,吃了没?二大爷过来跟你聊聊天。”
门里沉默了片刻。
“刘师傅啊,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儿还有点工作上的材料要处理,实在不方便会客。您有事吗?”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会客?
这词用的,怎么就那么生分。
他提了提手里的酒,有些急了。
“也没啥大事,就是弄了两瓶好酒,想跟你一块儿尝尝……”
“心意领了,刘师傅。”
林卫的声音依旧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工作要紧,改天吧。您早点歇着。”
说完,门里的脚步声就走远了。
门,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开。
刘海中提着那两瓶用报纸包着的“特供”,在林卫家门口的冷风里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