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表,可是他身份的象征。
冉秋叶的目光只在手表上停留了一瞬,便又垂下了眼帘,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许大茂见状,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来劲了。
他不依不饶地凑得更近,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冉同志,你别看我现在只是个放映员,我跟您说,我这都是暂时的!”
他压低了声音,做出一种分享绝密消息的姿态。
“厂里的大领导都跟我透了底,等这阵风头过去,马上就官复原职,到时候,我就是宣传科的副科长!”
吹嘘完自己光辉的未来,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开始恶意地诋毁起了自己的老对手。
“您知道我们院那个傻柱吧?就是何雨柱!”
“嗨,别提了,那家伙现在可惨了!”
许大茂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亲眼所见。
“得罪了我们院新来的林主任,现在被发配到几十里外的农场去喂猪了!我跟您说,他这辈子,算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他将傻柱的落魄,当成了自己炫耀的资本,当成了衬托自己成功的背景板。
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仿佛傻柱的悲剧,是他许大茂一手缔造的最大功绩。
最后,他的目光贪婪地在冉秋叶清秀的脸庞和玲珑的曲线上来回扫视,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他自认为对方绝对无法抗拒的“大饼”。
“冉老师,我知道您是有文化的人,待在这乡下,真是屈才了。”
他的声音变得油滑,充满了暗示。
“您看这样行不行,只要……只要您跟了我……”
许大茂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冉秋叶的耳边。
“我向您保证,等我当上副科长,第一个就把您从这乡下调回城里,给您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
这番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交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冉秋叶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
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从许大茂那双毫不掩饰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和肮脏的算计。
这个人,把她当成了一件可以明码标价的货物。
然而,当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越过许大茂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望向窗外时,她的心,又猛地沉了下去。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田野,一片枯黄。
天空灰蒙蒙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前途,就像这片田野一样,一望无际,却毫无生机。
一股深不见底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许大茂画出的那张“大饼”,虽然恶俗、卑劣,却也像一根带着倒钩的绳索,从深渊上方垂了下来。
抓住它,会被毒钩刺得遍体鳞伤。
不抓,就只能永远沉沦在这片绝望的泥沼里。
厌恶与动摇,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的心底疯狂地撕扯。
一丝可悲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念头,穿透了她所有的坚强与清高。
那是一丝微弱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