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冉秋叶那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的眼睛,林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张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上,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更没有被一个柔弱女性深夜求助时,男人通常会有的那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他的目光平静得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事。
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冉秋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那颗本就悬在半空的心,一点点向下沉。
他,会拒绝吗?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让她浑身冰冷。如果连林卫都拒绝,那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就在冉秋叶的嘴唇再次失去血色,几乎要瘫软下去的瞬间,林卫终于开口。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高,音调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你先回去吧。”
“以后,他不会再来烦你了。”
三句话,简短,干脆。
没有追问,没有探究,更没有许诺任何惊天动地的行动。
那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
冉秋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了更卑微的恳求,甚至准备了声泪俱下的哭诉。可这一切,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就这么简单?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许大茂!厂里的放映员,走街串巷,人脉广,路子野,出了名的滚刀肉无赖!多少人拿他没办法,怎么到了林卫这里,就变成了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
她抬起头,迎上林卫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安抚,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绝对的自信。那种自信,强大到不容许任何人去质疑。
仿佛他说出口的话,就是即将发生的,不可变更的事实。
一种莫名的力量,从那道目光注入了冉秋叶濒临崩溃的内心。她混乱的大脑,奇迹般地镇定下来。
她不知道林卫要做什么,更不知道他凭什么能做到。
但她选择了相信。
“……谢谢您,林主任。”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卫目送她的背影远去,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对他而言,许大茂这种跳梁小丑,早就上了他的黑名单。
从许大茂第一次在四合院里,试图用放电影的特权来拿捏他,到后来一次次挑衅,再到如今把主意打到冉秋叶身上……
这只苍蝇,嗡嗡叫得太久了,也太烦了。
他原本打算,等手头的项目告一段落,再找个机会,一劳永逸地解决掉。
既然冉秋叶今天找上了门,那不过是把这个进程,提前了几天而已。
捏死一只蚂蚁,需要挑一个黄道吉日吗?
不需要。
林卫转身,迈开长腿,没有回四合院,而是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厂部传达室。
传达室里,昏黄的灯光下,值班的老大爷正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卫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老大爷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是林卫,立刻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林主任!您这么晚还没回去啊?”
如今的轧钢厂,谁不知道林卫是厂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连几位厂领导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林卫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走到了那部黑色的,老式拨盘电话机前。
他拿起了那沉甸甸的,带着一丝冰凉触感的胶木听筒。
手指熟练地伸进拨盘,转动。
“咔……哒……嗡……”
“咔……哒……嗡……”
机械的声响在寂静的传达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找到了放映科的号码,拨了过去。
……
此刻,放映科的值班室里。
许大茂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儿,心情好得不得了。
一想到冉秋叶那个小娘们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那副惊慌失措、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就感到一种变态的快感。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就要把她彻底搞臭,让她在京城抬不起头来!到时候,除了乖乖就范,她还有什么别的路可走?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美梦。
许大茂不耐烦地抓起电话,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官腔。
“喂?哪位啊?”
电话那头,没有自报家门,只有一个年轻的,却冰冷到没有一丝人类感情的男声。
那个声音,仿佛是从西伯利亚的冰原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冻结骨髓的寒气。
“离冉老师远一点。”
一句话,让许大茂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啊?敢管你许大爷的闲事?活腻歪了?
他正要开口骂人,电话那头的第二个句话,紧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