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声响。
娄晓娥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空洞地落在地面的一处斑驳上。
“离婚”那两个字,还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像一把冰锥,刺得她灵魂深处一阵痉挛。
她没有哭。
眼泪,似乎在昨天夜里,就已经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这个她曾经用心布置,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家,此刻,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囚笼。
墙壁上挂着的结婚照,那个穿着红衣,笑靥如花的自己,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可笑。
她能感受到门外,院子里,那些窥探的、幸灾乐祸的、假意同情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后背上。
她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节奏感。
娄晓娥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她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听任何话。
门外的人很有耐心,又敲了三下。
“娄晓娥同志,请开门。”
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传来。
“我是轧钢厂优化办的刘岚,受林卫东主任的委托,前来了解您的情况。”
优化办?
林主任?
这几个陌生的名词,让娄晓娥麻木的思绪,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迟疑着,缓缓站起身,挪动着灌了铅的双腿,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干净工作服,梳着利落短发的女人。
是刘岚。
她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夹,神情严肃,但眼神里,没有娄晓娥所熟悉的那种同情或者八卦。
那是一种纯粹的、公式化的平静。
“娄晓娥同志。”
刘岚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开了公文夹,取出一封盖着轧钢厂优化办公室红色印章的介绍信。
“根据指示,优化办将为您提供必要的法律援助。同时,考虑到您目前的处境,组织上为您在厂招待所安排了临时住处,请您即刻随我前往。”
娄晓娥愣住了。
她看着那封介绍信上,鲜红的印章,和“林卫东”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她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法律援助?
招待所?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刘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许久,娄晓娥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
刘岚的回答,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林主任说,任何一个轧钢厂的职工或家属,在遇到困难时,组织,就是他们最坚强的后盾。”
组织……
这个宏大而温暖的词,在这一刻,化作一股真实不虚的力量,击中了娄晓娥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她看着刘岚,看着她手中那封来自“优化办”的介绍信,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一种在灭顶的洪水中,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坚实有力的手,猛地抓住的巨大冲击。
当刘岚带着她,走出那个冰冷的家,穿过四合院时,所有窥探的目光,在看到刘岚一身的公家气派和严肃的神情后,都纷纷退缩、躲闪。
没有人敢上来多问一句。
坐进厂里派来的车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娄晓娥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街道,心中那片冻结的冰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那道缝隙中,顽强地涌了上来。
那个从未露面,甚至连声音都未曾听过的男人。
那个叫林卫东的主任。
他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用一种最体面、最强大、最无可指摘的方式,为她劈开了一条生路。
这股从天而降的、带着雷霆之势的庇护,让娄晓娥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的感激,彻底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