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如同四道催命符,彻底击溃了许大茂的心理防线。
他的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滚落下来,砸在讲稿上,洇开一团模糊的墨迹。他的领口,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勒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台下,工人们脸上的迷茫,已经开始转变为怀疑。
前排的领导们,赞许的目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皱起的眉头。
林卫东的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学术探讨。
“最后一个问题,很简单。”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方案的最后,你提到了‘消除球差’。那么请问,除了使用非球面镜,你还能说出至少三种,在物理光学层面,消除球差的其它方法吗?”
“……”
许大茂彻底卡壳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只能尴尬地,在台上干笑着,那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台下,窃窃私语声,终于无法抑制地响了起来,从零星的几点,迅速汇成了一片嗡嗡作响的潮水。
“怎么回事?一个都答不上来?”
“这方案到底是不是他写的啊?”
“刚才不是还吹得天花乱坠吗?怎么一问就傻了?”
就在这片议论声达到顶点的时刻,林卫东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响彻全场。
“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上这份方案的真正作者——放映科青年工人,李卫东同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震得愣在原地。
在数千道惊愕、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中,一个瘦弱的身影,从观众席的角落里,站了起来。
那个被许大茂剽窃了所有心血,性格懦弱的年轻人,涨红了脸,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个他做梦都想站上的舞台。
林卫东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鼓励的温度。
“李卫东同志,不要紧张。”
然后,他将那三个如同天堑般拦住许大茂的问题,又原封不动地,问了一遍。
奇迹发生了。
面对第一个问题,李卫东几乎没有思考。
“报告主任!根据阿贝正弦条件和我们厂现有M103型磨床的性能参数,曲率公差必须控制在正负百分之零点三到零点五之间,否则成像就会产生明显的彗形像差!”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面对第二个问题,他更是直接走到了旁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关于冷却液的动态调整,它的流量Q应该与研磨速度V的三次方根成正比,而喷射角度θ则与V的平方呈一个反切函数关系,具体公式是……”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长串复杂的数学公式,演算过程行云流水。
台下的专家评委们,眼睛都亮了。
面对第三个问题,他放下了粉笔,一口气说道。
“除了非球面镜,还可以通过设置光阑来改变光束口径、使用多透镜组合进行像差补偿、以及在理论层面,可以采用梯度折射率材料来消除球差!不仅如此,考虑到成本,我个人认为第二种方法,也就是透镜组合,是最适合我们厂目前情况的!”
对答如流!
拓展延伸!
其理论之扎实,思维之敏捷,让所有评委席上的技术专家,都忍不住开始鼓掌!
掌声,从一开始的几个人,迅速蔓延到了全场!
真相,大白于天下!
许大茂站在一旁,脸色从煞白变成了死灰。他看着那个曾经被他任意欺凌的懦弱青年,在台上绽放出夺目的光芒,而自己,则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在全厂上千人的注视下,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林卫东冰冷的声音,宣判了他的死刑。
“经查,候选人许大茂,存在严重的学术盗窃,与欺骗组织的恶劣行径!即刻起,取消其本次选拔的一切资格!”
第二天。
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全厂通报批评”,被张贴在了工厂大门口,最显眼的那块宣传栏上。
每一个进出工厂的工人,都能看到许大茂的名字,和那段让他无地自容的劣迹。
他,许大茂,从此,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