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二大妈只能开始变卖家中一切还算值钱的东西。
最先卖掉的,是那张用了几十年的八仙桌。
那是刘海中当上七级锻工时,意气风发地置办的,每次家里来客人,他都要抚摸着光滑的桌面,吹嘘这木料有多好。
买家来搬桌子的时候,刘海中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着,是柜子,是椅子,是稍微新一点的铺盖。
最后,二大妈把目光投向了墙上挂着的一个小木框。
里面,是刘海中视若珍宝的几枚劳动奖章。
那是他一辈子最荣耀的证明。
二大妈颤抖着手,将木框取了下来。她去了废品站,用那几枚沉甸甸的铜质奖章,换回了几斤粗粮票和几张毛票。
当家里被搬得只剩下两张光秃秃的床板时,整个屋子显得空旷而又死寂。
风从关不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二大妈裹着单薄的被子,坐在床沿上,听着丈夫沉重而又痛苦的喘息声,整个人都麻木了。
米缸,已经见底了。
就在这天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天上一轮残月,洒下清冷的光。
二大妈被一阵冻醒,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了丈夫刘海中还在位时,一次喝醉了酒,曾经抓着她的手,神秘兮兮地吹嘘过的一件“传家宝”。
他说,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是天塌下来都能保命的东西。
一个激灵,二大M妈从床上翻身下来。
她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匍匐在地,摸索到刘海中床底下的一块松动的地砖。
那块砖,她以前打扫卫生时也碰到过,只以为是年久失修。
她的指甲因为营养不良而又薄又脆,在粗糙的砖缝里抠了半天,抠得指尖鲜血淋漓。
终于,地砖被她撬开了一角。
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入手沉甸甸的硬物,被她从那个黑洞洞的砖坑里摸了出来。
她的心跳得厉害。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颤抖着手,一层,两层,三层……小心地揭开那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油布。
油布上,满是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显然已经藏了许多年。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
一抹黄澄澄的光芒,在昏暗的屋子里骤然闪现,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根金条。
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冰冷,沉重。
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的光泽。
足有二两重的小黄鱼!
二大妈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认得这东西。这是当年时局动荡,物价飞涨的时候,刘海中用他们家几乎全部的积蓄,从黑市上换来的。
这是他藏了一辈子,连两个亲生儿子都不知道的,最后的救命钱。
抱着这根冰冷而又沉重的金条,二大妈本该欣喜若狂。
这根金条,足以让他们夫妻俩再撑过很长一段时间,能让刘海中用上更好的药,能让她自己,吃上几顿饱饭。
可她没有。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金条,看着它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冰冷光辉。
一瞬间,一股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忽然明白了。
这是最后的了。
当这根金条也换成粮食,吃进肚子里,花完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不是希望。
这是最后的倒计时。
两行滚烫的眼泪,从她干瘪的眼眶中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那根黄澄澄的金条上,溅起微不可见的水花,然后迅速冷却。
无声的呜咽,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充满了无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