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乱流狂暴，地水火风肆虐。
赵公明的身影在其中穿行，周身玄光流转，将足以撕裂金仙的混沌之气尽数排开。
一步踏出，便是亿万里之遥。
当那股冰冷而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时，他已然站在了北海之上。
天是铅灰色的，海是墨黑色的。
没有风，没有浪，只有一种死寂，一种能渗透到神魂深处的绝对冰冷。
这里的法则残破不堪，虚空中漂浮着巨大的、早已失去神性的生灵骸骨，有些骨骼上还残留着大道神通的恐怖伤痕。
这是大能征战后的遗弃之地。
赵公明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他摊开手掌，聚宝盆静静悬浮，盆口微旋，牵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玄妙气机。
那气机来自于他神魂深处烙印的海图。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沉，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墨汁般的北海深处。
越是下潜，水压越是恐怖。
每一滴海水，都重若山岳，其中更蕴含着能消磨仙体、污秽元神的阴煞之力。
寻常太乙金仙在此，不出百息便要被同化为一滩脓水。
赵公明却如履平地。
他体内，三十六颗定海珠的道韵自行运转，演化出一片朦胧诸天，将一切外力隔绝在外。
他沿着海图的指引，不断深入。
可随着下潜，聚宝盆的震动愈发轻微，落宝金钱上那股锋锐杀机也开始躁动不安。
并非是海图的指引有误。
而是这两件至宝，感应到了某种超越海图标注之物的存在。
一股更为本源、更为古老、更为庞大的“财”之气机，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那是一种……终结。
万物归藏的终结。
赵公明停下身形。
他收起了海图的感应，任由聚宝盆与落宝金钱自行牵引。
他的方向偏转，朝着那片更深、更暗、更死寂的水域潜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下方的海水不再是黑色，而是化作了纯粹的“无”。
一种连光线、神念、乃至时间都无法逃逸的绝对虚无。
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漆黑空洞，出现在他的视野尽头。
它在缓缓旋转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万水流归于此，万法寂灭于此，万古时空在此错乱颠倒。
洪荒“归墟”之眼。
哪怕隔着无尽遥远的距离，赵公明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足以让大罗金仙心神崩溃的恐怖吸力。
这里是世界的伤疤，是混沌的终点。
擅入者，死。
赵公明悬停在归墟的边缘，双目神光湛然，凝视着那片终极的黑暗。
聚宝盆与落宝金钱的嗡鸣，已经达到了顶点。
它们在渴望，在战栗，在指引。
机缘与风险并存。
他想起了自己立下的大宏愿，想起了峨眉山中等待他归去的三霄姐妹。
退，则安然无恙，但大道之路或许就此止步。
进，则九死一生，却可能窥见那至高的风景。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修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
若无这点胆魄，谈何证道混元！
他体内的道韵猛然爆发，三十六重诸天世界的光影层层叠叠，将他牢牢护住。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
整个人主动投入了那片吞噬万物的无尽深渊。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坠入归墟的瞬间，赵公明感觉自己的仙体、元神、乃至过去未来的存在痕迹，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撕扯、分解。
时空在这里是错乱的。
他时而看到太古龙凤的悲鸣，时而看到巫妖大战的血海，无数破碎的时间片段化作致命的裂缝，从他身旁擦过。
上古水煞凝聚成狰狞的魔神形态，无声咆哮着扑来，却在靠近他周身诸天道韵的刹那，便被磨灭成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