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谬赞了。奴家……奴家技艺拙劣,当不得先生如此夸奖。”
“哎,姑娘何必谦虚。”陆叁-壹大手一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相逢即是有缘。今日李兄得此佳作,又遇红颜知己,此乃天大的喜事!当贺!”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李玄和那白衣女子,重新在草地上坐下。
“来来来,光有牛肉怎么行。这等喜事,必须得有美酒助兴!”
他神秘兮兮地从自己的行囊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黄澄澄的酒葫芦。
那葫芦一打开,一股极其浓烈、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就弥漫了开来。
沐书禾闻到这味道,精神一振!
是雄黄!
是泡了雄黄的烈酒!
先生果然早有准备!
那白衣女子闻到这味道,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无人色!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怕的东西,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逃跑。
可陆叁-壹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明明温和带笑,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动弹不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李玄却对这一切毫无所察。
他是个书生,对这些气味并不敏感,只觉得这酒的味道有些冲,但看陆先生兴致这么高,也不好扫兴。
“先生,这是何酒?气味如此……奇特?”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兄。”陆叁-壹笑呵呵地给李玄面前的酒杯倒满。
“此乃我家乡特产,名为‘照妖酒’。哦不,口误,是‘照阳酒’。”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将那刺鼻的味道,冲着白衣女子的方向又扇了扇。
“我们那儿有个说法,欣赏绝世佳作,必饮此酒。一口下肚,阳气升腾,能辨真伪,能识美丑,最是应景!”
白衣女子此刻已经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张俏脸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在哆嗦。
她强撑着,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先生……奴家……奴家不胜酒力……恐……恐不能奉陪……”
“哎,无妨无妨!”陆叁-壹热情得不行,“姑娘家不喝酒是应该的。那这样,我与李兄喝,姑娘你看着,也算同乐了嘛。”
说着,他端起酒杯,对李玄道:“来,李兄,为你的才情,为这位姑娘的画技,更为你这桩天赐良缘,干了此杯!”
李玄被他这番话说得豪情万丈,哪里还会多想,当即端起酒杯。
“好!多谢先生吉言!李玄……干了!”
两人举杯,正要相碰。
就在这时,陆叁-壹像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个踉跄,惊呼一声。
“哎哟!”
他手里的酒杯,不偏不倚,正好朝着李玄怀里捧着的那卷画轴,直直地泼了过去!
嗤啦——!
满满一杯雄黄烈酒,尽数洒在了那幅精美的画卷之上!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那白衣女子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哪里还有半分的柔媚悦耳,分明就是一只野兽在临死前的哀嚎,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怨毒!
只见那幅被酒液浸湿的画卷,像是被泼了滚油的烙铁,“轰”的一下,燃起了一股惨绿色的火焰!
画上那个孤傲的书生背影,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作了一缕青烟。
而更恐怖的景象,发生在那个白衣女子的身上!
在画卷燃起的同时,她的身体也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那身洁白的衣裙,瞬间化为飞灰!
那张美若天仙的脸庞,如同融化的蜡像一般,迅速地扭曲、变形!皮肤寸寸开裂,长出了一撮撮肮脏的、焦黄色的杂毛!
原本玲珑有致的身躯,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四肢被拉长、扭曲,长出了锋利的爪子!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我见犹怜的绝色佳人,就在众人面前,活生生地变成了一只……一只身形瘦小、皮毛焦黑、嘴角还流着涎水的……丑陋狐狸!
“妖……妖怪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周围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农夫、路人,全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哭爹喊娘的声音响成一片。
而首当其冲的李玄,已经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双目圆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着怀里那截烧成了焦炭的画轴,又看看在地上痛苦抽搐、发出“嗬嗬”怪叫的狐狸,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刻,还是红袖添香、柔情蜜意的知己佳人。
下一刻,就变成了口吐白沫、满地打滚的恶心妖物。
这极致的反差,这恐怖的现实,像一柄最沉重的铁锤,狠狠地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也击碎了他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心。
“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当场吓得昏死了过去!
那狐妖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似乎也知道今日碰上了硬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化作一道黑烟,惊慌失措地朝着远处的山林逃去。
陆叁壹站在原地,看着狐妖逃走的方向,甚至都懒得去追。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不小心”泼了酒的空杯子,又看了看旁边吓得小脸煞白、却还强撑着没倒下的沐书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丫头,看到了吗?”
“这就叫……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转过身,踢了踢已经不省人事的李玄,悠悠地叹了口气。
“唉,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看来这‘屠龙’之前,还得先给他加一门‘心理辅导课’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