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戴着笑脸佛面具的胖子摊主,身形如山,却在话音刚落之际,猛地一晃,几乎是本能地拦在了陆叁壹身前。面具下的眼珠子转得飞快,闪烁着惊慌与杀意。
“这位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鬼市的规矩,你懂不懂?”
一旁那须发皆白的“孙大师”,此刻脸上也挂不住了。他那张原本神采奕奕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
“黄口小儿!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老夫的鉴宝之术?”孙大师拂尘一甩,直指陆叁壹,怒喝声震耳欲聋,引得周围更多人都看了过来。
陆叁壹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叫嚣,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将视线投向那些面具后的“客人”。他眼里没有半点惧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规矩?自然是懂的。”陆叁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假的就是假的,难道放在这里,就能变成真的了?”
他这话一出,原本已经有些骚动的鬼市,气氛瞬间凝滞。
摊主和孙大师的脸色变了又变,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想怒吼,想反驳,可陆叁壹那句“假的就是假的”却像一根针,扎在了他们最痛的地方。
沐书禾站在陆叁壹身边,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她知道先生厉害,可没想到他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戳穿这等骗局。这可是鬼市!在这里坏了别人的财路,无异于虎口拔牙。
但她也看到,陆叁叁壹那平静如水的眼神,似乎根本没把这些威胁放在眼里。
“你……你到底是谁!”摊主肥胖的身躯向前逼近一步,身上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显然不是寻常之辈。
陆叁壹依旧没搭理他。他只是看着那些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围观者,嘴角微微勾起。
“各位,这所谓的千年血参王,唬得住外行人,可糊弄不了真正懂行的。”陆叁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这东西,用百年何首乌的根须做底,嫁接在赤琉璃上,再以妖血反复浸泡七日。”
他每说一句,摊主和孙大师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显然对陆叁壹说的这些“内幕”充满了好奇。
“你们看,这参王通体血红,红得发亮,是不是觉得很稀奇?”陆叁壹指了指玉匣里的假参,语气带着些许嘲讽,“真正的千年血参,即使颜色再浓,也绝不会如此……‘完美’。它应当是沉稳的暗红,带着岁月的斑驳,而不是这种,一看就知道是用‘血’养出来的‘艳丽’。”
他顿了顿,又道:
“再看它的形态,蜷缩如婴儿,五官俱全,栩栩如生。你们觉得这很神奇?”陆叁壹摇了摇头,“大自然鬼斧神工,能造出各种奇形怪状的灵物。可这东西,形态太过规整,‘人味儿’太重了些。就好比一个孩童,被刻意雕琢成了小大人的模样,反而失了真。”
孙大师的嘴唇已经开始哆嗦,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反驳,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叁壹仿佛根本没看到他,继续说着。
“至于那所谓的血气和药香,确实浓郁,闻上一口就能让人精神一振。但你们仔细分辨,这股血气是不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之气?”
他看向沐书禾,眼里带着鼓励:“丫头,你鼻子灵,闻出来了吗?”
沐书禾闻言,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她之前只觉得药香浓郁,但被先生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那股药香的底层,确实隐约有一丝她从未在草药中闻到过的,淡淡的,带着些许腐朽的腥味。
“有……有一点……”她轻声回答。
陆叁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众人:“妖血浸泡,自然是妖气内敛,才能有如此效果。可妖血终究是妖血,再怎么处理,也无法完全消除其本身的邪气。真正的血参王,自带一股勃勃生机,哪里会有这种腥气?”
“最后,也是最简单的一点。”陆叁壹说着,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直接射向玉匣中的“血参王”,“你们看这玉匣,晶莹剔透,是为了让它散发红光。可真正的灵物,是需要被灵气滋养的。如此宝物,却放置在并无半点灵气的普通玉匣中,反而需要靠自身的光芒来吸引注意力……这不奇怪吗?”
他这一番话,由浅入深,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点都切中要害。原本被煽动得狂热的围观者们,此时一个个都陷入了沉思。
被陆叁壹这么一说,他们再看向那株“血参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了。那血红色变得刺眼,那人形变得僵硬,那药香变得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腥气。
“胡说八道!你、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孙大师终于找到机会,气急败坏地喊道。他试图用声势压过陆叁壹,可他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说了方法,你们自己验便是。”陆叁壹耸了耸肩,语气散漫。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
那是个面戴青面獠牙面具的壮汉,身形魁梧,一身粗犷的气息。他之前对这“血参王”表现得最是狂热,此刻脸上却带着狐疑。
“这位道友说得有理!假货岂能在这里招摇过市?”壮汉说着,便要上前去取那玉匣。
“你干什么!”摊主见状,大喝一声,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震,试图阻拦。
“怎么?怕了?怕我验出真假?”壮汉冷笑一声,手上发力,一把推开了摊主。
他走到摊位前,直接打开了玉匣,伸手去摸那“血参王”。
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壮汉眉头紧锁。
“这触感……不对!”他沉声说道。
“真正的血参,根须坚韧,表皮粗糙,带着泥土的气息。可这东西,摸起来光滑温润,甚至还有点凉……这根本就是玉石的触感!”
壮汉说着,咬了咬牙,直接从“血参王”的底部,掰下了一小截须根。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鬼市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须根并没有像真正的植物那样撕裂、拉丝,而是像瓷器一般,直接断裂开来,露出了里面通体血红的“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