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客栈的天字号房,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
墨影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飘忽地出现在桌边。他不知从哪摸来一套崭新的紫砂茶具,手法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苦练多年的谄媚感。很快,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便在房中弥漫开来。
他躬着身,双手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奉到陆叁壹面前,脸上堆满了敬畏的笑容,眼角的余光却不住地往陆叁壹那深不见底的袖袍里瞟。
“先生神威盖世,弹指间便令那千年邪修为飞灰。小的活了这几百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墨影的腰弯得更低了些,“不知先生……师承哪座仙山?想必是那传说中的昆仑、蓬莱,方能教出先生这般惊天动地的人物。”
这记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既表达了崇拜,又不动声色地打探着根底。
陆叁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昆仑?蓬莱?”他放下茶杯,神情淡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乡下地名,“没听说过。不过是闲来无事,自己胡乱看过几本杂书罢了。”
“……”
墨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杂书?您管那言出法随、操控空间的神通叫看杂书看来的?大哥,您看的怕不是天道总纲吧!这天底下哪家书局卖这种杂书,您给个地址,小的这就去包圆了!
他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一个字也不敢多问,只能讪讪地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对这位主子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这位爷,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吹牛……不,是陈述事实的方式,也如此的清新脱俗。
沐书禾在一旁安静地擦拭着她的木剑,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到先生的回答,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已经习惯了,先生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惊人的话。
“你们俩,过来。”
陆叁壹的声音响起。
他将沐书禾与墨影叫到房中,宽大的袖袍一拂,那面古朴的万象镜便出现在掌心。他指尖在镜面轻轻一点,镜子嗡的一声,投射出一道光幕,悬浮在半空中。
光幕之上,正是之前在刘家地宫中记录下的画面,从那些被圈养的孩童,到刘家先祖血腥的祭祀,再到与各路权贵的肮脏交易,一幕一幕,清晰无比。
沐书禾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虽然早已知道刘家的罪恶,但如此直观地看到这跨越千年的血腥与残忍,依旧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墨影则眯起了眼睛,作为千年老鬼,他对人性的丑恶早已见怪不怪。他关注的,是画面中那些祭祀仪式上,一闪而过的、诡异的符文。
“先生,这刘家的邪功……”墨影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陆叁壹没有回答,而是抬手在光幕上一划,画面瞬间放大,定格在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上。那符文笔画扭曲,充满了混乱与堕落的气息,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神不宁。
“认得么?”陆叁壹淡淡地问道。
墨影仔细端详了半天,摇了摇头:“小的见识浅薄,只觉得此物邪异非常,却看不出根脚。”
陆叁壹的指尖在符文上轻轻划过,眼中闪过一丝来自玄寂真君记忆的沧桑。
“上古仙魔大战,仙界惨胜,魔族主力被尽数诛灭于界外虚空。但战争波及三界,总有那么些漏网之鱼,一些魔族残部,或是被污染的神魔后裔,潜伏了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沐书禾和墨影的心头炸响。
“他们无法在灵气充裕的仙界和秩序森严的幽界立足,于是,灵气稀薄、生灵繁多、欲望也最为驳杂的凡界,就成了他们最好的温床。”
陆叁壹指着那个符文,继续说道:“他们无法直接显露魔躯,便将自身功法改头换面,伪装成各种速成的邪术,诱惑那些心智不坚、贪图力量的凡人修炼。再通过血脉传承、利益捆绑,将一个又一个的家族,变成他们在凡界的爪牙。这个符文,就是上古时期,某个高等魔族‘血魔一脉’的独有印记。刘家,不过是他们布在凡间,无数棋子中的一颗罢了。”
沐书禾呆呆地听着,只觉得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以一种极其震撼的方式,在她面前轰然打开。
仙魔大战、魔族残部、污染血脉……这些只存在于说书人故事里的词汇,此刻却化作了冰冷的现实,让她心神俱震。原来,她所生活的这片土地之下,还隐藏着如此宏大而恐怖的真相。
而墨影,这只千年老鬼,瞳孔则在急剧收缩。他不像沐书禾那样天真,他从陆叁壹这短短几句话中,嗅到了山雨欲来的血腥味。
一场席卷三界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