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出现,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冰水。
那种冷,不是冬夜里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僵硬。就像是一个人正做着噩梦,突然发现床头站着个没脸的鬼影,连尖叫都被冻结在喉咙里。
前一刻还在鬼哭狼嚎的宾客们,这会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此起彼伏地回荡。
魏国公魏延趴在地上,刚才那一刀插得太深,心头血喷得有点猛,这会儿脸色比那死猪肉还白。
但他看见黑袍人,就像看见了亲爹。
“使者……使者大人!”
魏延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地上的血泥蹭了他一脸一身,哪还有半点当朝国公的体面。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黑袍人的衣角,“救我!快救我!这些人……这些人都看见了!不能留活口啊!”
黑袍人低头。
那双藏在兜帽深处的幽绿鬼火跳动了一下,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只有厌恶。
那种看垃圾一样的厌恶。
“废物。”
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黑袍人抬起袖子,轻描淡写地一挥。
呼——!
一股黑色的阴风平地卷起,直接撞在了魏延的胸口。
嘭!
魏延就像个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祭天塔坚硬的黑石塔身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魏延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就喷了出来,软塌塌地滑落在地,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这……这就是你们的盟友?”
角落里,陆叁壹把手里最后一点瓜子皮吹掉,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沐书禾说道,“记住了徒儿,跟魔鬼做交易,最后的下场通常都是变成魔鬼的夜宵。这老头也就是个一次性的夜壶,用完就嫌臭了。”
沐书禾缩了缩脖子,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短剑,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看着远处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黑袍身影,小腿肚子直转筋。
“师父,他……他看过来了。”
果然,收拾完魏国公这个“废物”,黑袍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
他没有理会那些瘫软在地的宾客,也没有看那些正在疯狂杀戮的死士,目光径直穿透了混乱的人群和飞溅的鲜血,落在了花园的阴影里。
那双幽绿的眼睛眯了眯。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窥视的视线。虽然很隐晦,但对于常年在地府阴暗角落里打滚的他来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熟悉了。
陆叁壹没躲。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新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瓜子屑,然后抬起头,隔着大半个国公府,冲着塔顶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露齿八颗的职业假笑。
黑袍人眼中的鬼火猛地一跳。
挑衅?
一个凡人,竟然敢对他挑衅?
还是说,这只老鼠以为躲在阴影里,自己就看不见他?
“有点意思。”
黑袍人冷哼一声,收回目光。现在不是抓老鼠的时候,先把正事办了。这满院子的生魂血食,要是凉了口感可就差了。
他双手抬起,十指如同枯枝般扭曲,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而邪恶的印记。
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听起来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嗡——!
随着他的印诀变幻,那个趴在塔身上、原本已经有些狂暴失控的肉瘤怪物,突然浑身一震。
那些胡乱挥舞、肆意破坏建筑的触手,像是得到了统一的指令,瞬间停滞在半空。
下一秒。
所有触手的前端猛地裂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倒刺和吸盘。
它们不再像疯狗一样乱咬,而是变成了精准的手术刀。
嗖嗖嗖!
破空声密集如雨。
一根触手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卷住了一个正试图钻进假山缝隙里的富商。
没有撕碎,没有血肉横飞。
触手只是紧紧勒住那人的腰腹,吸盘死死贴在对方的脊背上。
“啊——!”
富商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身体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他的精血、他的真气、甚至他那个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灵魂,都在一瞬间被强行抽取出来。
顺着触手那半透明的管壁,可以看到一团团暗红色的光芒,飞快地向着母体肉瘤输送过去。
不仅是这个富商。
前厅门口、花园回廊、甚至是躲在桌子底下的宾客,一个接一个地被触手精准捕获。
刚才还是血腥的屠杀,现在变成了一场高效、冷酷的收割流水线。
就连那些万寿教的死士也没能幸免。
一个死士刚把刀从一个丫鬟的脖子里拔出来,还没来得及擦血,一根触手就卷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