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冰冷和嘲弄。
他一言不发,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旁边自己那间小小的办公室。
傻柱以为他怕了,脸上的得意更盛。
周围的工人也开始窃窃私语,以为这位新来的副科长要吃瘪了。
然而,下一秒。
赵东来就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本厚得惊人的大账册。
他走到傻柱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将那本沉甸甸的账册,“啪”的一声,扔进了傻柱怀里。
力道之大,让傻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看!”
赵东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穿透力和压迫感。
“睁大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
这本账册,正是赵东来这几天闲暇时,凭借着系统赋予的“过目不忘”技能,和他本身那严谨到刻板的军人素养,重新整理出来的。
傻柱本就心虚,被他这一下镇住了。
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地翻开账册。
他心里盘算着,这么厚的账,随便找几个数字对不上,就够赵东来喝一壶的。
可他才翻开第一页,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
一页,两页,十页……
他翻得越快,心跳得就越快,额头上开始滲出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账本?
只见账册上,每一笔物资的入库时间、数量、经手人;每一笔的出库去向、审批人、领取人;甚至每一次盘库产生的正常损耗、报废处理……
所有的数据,都用不同颜色的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入库是黑色,出库是蓝色,损耗是红色。
每一笔账目后面,都精准地计算出了结余。
分毫不差!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账册的边角,还有密密麻麻的备注。
“三号库土豆,因天气潮湿,发芽损耗三斤二两,已上报并用作猪饲料。”
“五号库棉线,上次盘库余二两,已合并入新批次,总重……”
这他妈哪里是账本?
这简直就是一部关于仓库的百科全书!
别说他一个厨子了,就是厂里财务科戴着老花镜、拨了一辈子算盘的老会计,也做不出这么漂亮、这么滴水不漏的账!
傻柱瞪圆了眼睛,机械地一页页翻着,手指甚至都有些颤抖。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在数据的海洋里找到一根救命稻草,一个错别字,一个小数点……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工人们的目光,从最初的看热闹,逐渐变成了惊讶、错愕,最后,是看向赵东来的敬佩。
傻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转红,再由红转紫,最后涨成了一块猪肝。
“怎么样,柱子哥?”
赵东来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清楚了吗?”
“要不要,我再给你拿个算盘过来,让你一笔一笔地核对一遍?”
“我……”
傻柱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烙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羞辱!
这是他这辈子都未曾体会过的,极致的羞辱!
他本想当众让赵东来下不来台,结果,却被对方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结结实实地“秀”了一脸,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成了无形的巴掌,一耳光接着一耳光地抽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
“哼!谁……谁他妈有空看你这破账本!”
傻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将那本他一个错都找不出的账册,狠狠扔回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再也不敢看赵东来一眼,在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笑声中,灰头土脸地,一头钻进了旁边的食堂后厨。
那背影,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