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正跟一个拧不动的螺丝较劲,满头是汗,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催促道。
赵东来身体一缩,轻巧地翻出窗外。
他的双脚落在松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整个人瞬间融入了院墙根下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走远。
一个迅捷的绕行,他像一只夜行的狸猫,避开了所有可能被人看到的角度,迅速返回到了中院。
目标,阎家门口。
此刻,阎家的窗户纸上,映着昏黄的烛光。
屋里隐约传出三大妈尖酸刻薄的咒骂声,夹杂着阎解成因为涂抹药油而发出的“嘶嘶”抽气声。
当然,还少不了阎埠贵那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的唉声叹气。
赵东来站定在阎家门口,之前所有的低调和隐匿,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提起了拳头。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如同战鼓,在寂静的中院悍然炸响!
“三大爷!三大爷开门啊!”
他扯开嗓子,用一种惊慌失措、上气不接下气的语调,放声大喊。
那声音,足以将半个院子睡梦中的人都给惊醒!
“阎大爷!不好了!出事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影在撬你们家门锁,我一喊,他们跑了!你们快出来看看丢东西没有!”
他的喊声,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阎家彻底炸了锅。
“什么?撬锁?!”
阎埠贵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财产即将受到侵犯的尖利和惊恐。他也顾不上算计那点医药费了,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赤着脚就冲向门口,慌乱地拉动门栓。
“吱呀——”一声,门被猛地拉开。
一股浓烈的红花油味道扑面而来。
阎埠贵举着一根只剩下半截的蜡烛,三大妈披头散发地跟在后面,而他们身后,正是刚被揍得鼻青脸肿、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怨毒的阎解成。
一家三口,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谁啊!是哪个天杀的撬我家门!”阎埠贵举着摇曳的烛火,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那眼神,活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
赵东来的喊声效果拔群。
中院左右的邻居,一户接一户地亮起了灯。
“怎么了这是?”
“大半夜的,又出什么事了?”
“听着像是赵东来在喊?”
议论声和开门声此起彼伏。
赵东来立刻进入角色,他扶着门框,做出惊魂未定的样子,大口喘着气。
“阎大爷,我刚从外面回来,走到这儿,就看见俩黑影鬼鬼祟祟地在你们家门口鼓捣!我寻思着不对劲,就大喊了一声!”
他指着后院的方向,一脸“后怕”。
“他们一听见我喊,扭头就往后院跑了!跑得那叫一个快!”
阎埠贵一听这话,心脏都抽搐了一下。
他什么都不顾了,赶紧凑到自家门锁前,举着蜡烛翻来覆去地检查,生怕那铜锁被撬坏,那可又要花钱!
整个中院,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撬锁风波”,瞬间变得人声鼎沸。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阎家门口时。
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声音,突兀地从赵东来家的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
“嘘——嘘——”
那是一声压抑而短促的口哨。
在寂静的夜里,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这是信号!
是刘光天在屋里拆得差不多了,正在按照“阎解成”的约定,呼唤他回去分赃!
这声口哨,如同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在场的三个人。
赵东来,计划通。
阎埠贵,动作一僵。
而刚冲出房门,正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满心都是怨毒和愤恨的阎解成,在听到这无比熟悉的、他自己根本就没约定过的口哨声时,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阎埠贵也听到了。
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狐疑地从自家门锁上移开,缓缓转向了赵东来家的方向,又缓缓地,落在了自己鼻青脸肿的儿子身上。
空气中那股紧张的气氛,瞬间变了味道。
“解成,”阎埠贵眯起了眼睛,烛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shrewd的光芒,“这口哨……怎么回事?”
阎解成大脑一片空白。
他满腹狐疑,嘴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跟谁约过什么口哨暗号?
没有!
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