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刘峰厂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得能拧出水。
如果说,贪污物资还只是厂内的小打小闹,可以通过内部调查处理。
那么,一旦牵扯到作风问题,尤其是一方还是于莉这样未婚的、名声极好的女同志,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已经不是小事,而是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丑闻!
刘峰的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许大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许大茂,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你亲眼所见?”
“我敢拿我的人格担保!千真万确!”
许大茂挺起他那单薄的胸膛,谎话张口就来,脸上没有半分心虚。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可……可我一个普通群众,也不敢乱说啊!今天要不是出了匿名信这事,我……我可能还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呢!”
刘峰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他对许大茂的为人不是没有耳闻,知道这人嘴碎,爱搬弄是非,还有些鸡鸣狗盗的毛病。
按理说,他的话,可信度要大打折扣。
但是,这件事非同小可。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旦处理不好,不仅是赵东来和于莉两个人的问题,整个厂的脸面都要丢尽。
“我知道了。”
刘峰收回目光,疲惫地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吧。记住,今天你跟我说的所有话,一个字都不准泄露出去!否则,我拿你是问!”
“是是是!厂长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许大茂点头哈腰,脸上挂着计谋得逞的窃喜,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正义”和“挣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阴险的得意。
办公室内,刘峰厂长拿起桌上的电话,没有拨号,而是直接按下了桌上的一个电铃按钮。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是保卫科长,老张。
“厂长,您找我?”
“老张,事情有点复杂了。”
刘峰把桌上那封匿名信推了过去,然后又把刚刚许大茂的“二次举报”,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现在,贪污物资和作风问题,两条线并到一起了。”
保卫科长老张听完,那张常年严肃的国字脸也绷得更紧了。
“厂长,这事可大可小。尤其是牵扯到于莉同志……”
“必须调查!”
刘峰一拳捶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而且必须快!不能让谣言有发酵的时间!”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但调查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毁了于莉同志的名声。”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你现在,立刻,亲自带人去一趟梁拉娣家!把刚才过去的后勤科老王他们都叫上!”
“还有,去广播室,把于莉同志也叫上!”
“再把那个举报人许大茂也给我带上!”
“我们现在,就去他们住的那个南锣鼓巷的四合院!当面对质!现场核实!”
刘峰的语速极快,命令清晰无比。
“第一,核实梁拉娣家锅里的肉菜,看到底是猪肉还是牛肉!这是物证!”
“第二,当着所有人的面,向院里的街坊邻居核实,赵东来、于莉、梁拉娣这三个人,平时的日常关系到底怎么样!这是人证!”
“是!”
保卫科长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离去。
很快,正在广播室准备下午广播稿的于莉,被客气又严肃地请到了保卫科。
当她从保卫科长口中,听到许大茂那恶毒无耻的污蔑时,整个人都懵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的俏脸在瞬间褪尽血色,变得一片煞白,气得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他胡说!”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我没有!我那天去仓库,只是……只是去还赵东来同志一本书!”
“于莉同志,你先别激动。我们正是要去核实情况,还你清白。”保卫科长安慰道,但公事公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这样,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载着面沉似水的刘峰厂长、一脸凝重的保卫科长和后勤科长,以及脸色惨白、眼圈泛红的于莉,和坐在角落里暗自得意的许大茂,浩浩荡荡地驶出了轧钢厂大门,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开去。
许大茂坐在颠簸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等会儿在四合院里,赵东来被当众揭穿,身败名裂,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凄惨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