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在仓库门口“文思豆腐惊四座,两道小菜定乾坤”的事迹,如同长了翅膀的信鸽,在午饭那短暂的喧嚣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遍了红星轧钢厂的每一个角落。
流言蜚语在车间里发酵,在办公室里传播。
现在,从挥汗如雨的一线工人,到端着搪瓷缸子的科室干部,所有人都知道了。
新来的后勤科赵副科长,那个主管仓库的年轻人,不光是厂里独一份的俊朗人物,不光是能一拳干翻寻衅者的狠角色,不光是工作能力强到让老油条都闭嘴的强人。
他,更有一手神乎其神、足以封神的厨艺!
这个消息,化作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傻柱和南易的脸上。
昔日南城北城、分庭抗礼的两位“厨神”,在这则传闻的烈火烹油之下,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
一个巨大的、拙劣的笑话。
后勤科的仓库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傻柱,那个平日里咋咋呼呼,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汉子,此刻却缩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他低垂着头,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一下午,一句话没说,一口水没喝。
而他旁边的南易,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手里握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着账本,却一个字都写不下去。那双曾因颠勺而无比稳健的手,此刻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中午那两道菜的味道,那股蛮不讲理的、摧枯拉朽的极致美味,还在他的口腔、鼻腔、甚至灵魂深处回荡。
那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那是天堑。
办公室的角落里,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飘散开。
许大茂正拿着一块破布,费力地擦拭着墙角的污渍。他被罚打扫全厂厕所,现在又被加罚,包揽了后ger后勤科所有区域的卫生。
他动作机械,眼神却淬着毒,死死盯着办公室里那两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废物!
两个废物!
许大茂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珠子因为嫉妒而爬满了血丝。
他看着窗外不时有工人路过,对仓库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崇拜与向往,他知道,那些目光都是投给赵东来的。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好事,所有风头,都让赵东来一个人占尽了?
傻柱和南易,两个在厨房里称王称霸的蠢货,联起手来,居然都斗不过他一个!
许大茂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道阴损的计策浮上心头。
他看到赵东来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似乎是接到了通知,正朝着厂部办公楼的方向走去,应该是去开会了。
机会来了!
他放下抹布,贼头贼脑地凑到办公室门口,悄悄溜了进去。
“南师傅。”
许大茂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的笑容。
南易正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被那股挫败感反复折磨,听到声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滚。我这忙着呢。”
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
“哎,南师傅,您别生气啊。”
许大茂毫不在意他的冷遇,狗皮膏药一样贴了过去,将声音压到最低,带着一股子神秘和挑唆。
“您……您就真服了他赵东来了?”
南易握着笔的手指关节瞬间绷紧,泛起一层白色。
“服不服,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冷冷地吐出一句。
“当然有关系!”
许大茂见他有了反应,心中一喜,立刻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挑拨离间。
“您是不知道啊,南师傅。中午您和傻柱前脚刚走,那赵东来后脚可就说了!”
南易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如刀,钉在许大茂脸上。
“他说什么了?”
“他当着所有工人的面,就这么说的,”许大茂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腔调拿捏得阴阳怪气,“‘什么南易北易的,我看就是一对浪得虚名的草包!那点厨艺,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添油加醋,将话说得恶毒无比。
南易眼中的怒火猛地窜起,握着钢笔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许大茂见状,心中狂喜,知道鱼儿快要上钩了,赶紧趁热打铁。
“南师傅!他赵东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这是踩着您和傻柱的脸,给自己铺路,往上爬呢!您是个人物,怎么能就这么算了?您得想个办法,好好治治他!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南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许大茂。
时间,一秒,两秒。
许大茂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