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鸦首渐渐松开的手中不动声色地收回那枚木簪——簪头已在刚才的角力中被他折断了一小截,留在他掌心,而主体已被她收回。
她在巡诊簿上重重写下“无疫可报”四个字,转身便走:“这里太脏,换个地方。”
入夜,寒风呼啸。
林晚月坐在帐中,面前的铜盆里火舌吞吐。
她将白天所有的原始记录一页页撕下,扔进火盆。
火光映照着她毫无波澜的脸,直到最后一张纸化为灰烬。
桌案上只留下一份誊抄得工整漂亮的副本,那是明日要呈交军务处的。
做完这一切,她端起熬好的药渣,走到帐篷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准备倒掉的恭桶。
她将那枚断了头的木簪裹在一团败絮中,混入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渣,然后一股脑倒进了恭桶里。
按照军中规矩,每日寅时会有专门的粪车将这些秽物运出营外。
那是秦九唯一能接触到的防线漏洞。
林晚月吹熄了灯,躺在行军床上,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四个字:“兵符在陵”。
皇室祖训有云:先帝遗诏,三符归冢,非承统者不可启。
所谓的“陵”,只能是皇陵。
影阁的情报网,竟然连皇陵都渗透了?
还是说,当初萧决寒的那位死敌,将兵符藏进了先帝的棺椁?
同一时刻,主帅营帐。
萧决寒书房内烛火通明,炭盆烧得极旺,热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案几上摊开着一堆发黄的卷宗,那是三年前林晚月入王府时的所有记录——嫁妆清单、侍女供词、甚至还有婚前的验身审录。
萧决寒的手指停在最后三页。
这几页纸明显比前面的要薄一些,字迹虽然也是当年的文书官笔体,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在烛火的烘烤下,纸张纤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收缩纹路。
这是被人用高温熨平后,重新誊写上去的。
有人改了她的“过去”。
而在那个时间点,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王府内部的人,甚至……是他最信任的亲信。
“王爷,这些卷宗……”站在下首的暗卫统领低声询问。
萧决寒盯着那几页纸看了许久,久到眼底泛起了一层血丝。
突然,他抓起那叠卷宗,直接扔进了脚边的炭盆。
“王爷?!”暗卫大惊失色。
这些可是追查王妃当年是否真的是奸细的关键证据!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映得萧决寒的脸忽明忽暗。
“烧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硬,“有些真相,不需要从这些死物嘴里知道。本王要听她亲口说。”
如果当年的“背叛”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人精心篡改的局,那他这两年的恨,那场逼死她的大火,算什么?
笑话吗?
他不允许这是个笑话。
窗外风雪更急,将营帐吹得猎猎作响。
林晚月并不知道萧决寒这边的动静。
她在黑暗中摸出一枚新的竹简,借着微弱的月光,用刻刀在上面刻下一行极细的小字:
“目标变更:查皇陵守卫轮值表。”
次日清晨,运送秽物的马车吱呀吱呀地驶出辕门。
十里外的枯树林里,秦九截住了马车。
半个时辰后,一只不起眼的灰雀飞回营地,落在林晚月晾晒草药的竹架上。
林晚月取下灰雀脚环里的那枚断簪——正是昨夜她扔出去的那枚。
她关上窗,熟练地旋开簪尾的暗扣,从里面倒出了一卷极薄的丝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