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北电男生宿舍楼下。
刘正经裹着件黑色羽绒服站在路灯下,呵出的白气在昏黄灯光里散开。他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四十,赵利颖说六点前能到,直接去她那儿。
刚放下手机,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校门口方向小跑过来。
赵利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下身是黑色紧身牛仔裤配棕色短靴,脖子上围着条米白色的针织围巾,把她那张小巧的脸衬得更加精致。她没化妆,素颜的脸上能看出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手里还拎着个粉色的保温袋。
“刘哥!”她跑到跟前,微微喘着气,脸颊冻得红扑扑的,“等很久了吧?”
“刚到。”刘正经打量着她,笑了,“半年不见,变漂亮了。”
赵利颖脸更红了,把手里的保温袋递过来:“给,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跟去年一样。”
保温袋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刘正经揭开盖子看了眼,里面是两层饭盒,放着整整齐齐的饺子,少说有三四十个。
“这么多?”
赵利颖搓了搓冻僵的手,“这里吃不方便,走,去我那儿?我刚回北京,租了个新地方,比去年那间好点儿。”
“行。”
两人并肩往外走。赵利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朝阳区一个老小区的地址。车上,她一直抱着保温袋,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新地方怎么样?”刘正经问。
“比通州近多了,就是贵。”赵利颖苦笑,“一个月两千五,就一居室。但至少不用每天跑那么远了。”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这片小区比去年通州那个新一些,但也是九十年代的老楼。赵利颖住在三楼,楼梯间有灯,比去年亮堂多了。
开门进屋,是个三十平米左右的单间,带独立厨卫。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双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书桌,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显然还没完全收拾好。但窗台上摆着盆绿萝,书桌上有个小花瓶,插着几支干花,给简陋的房间添了些生气。
“坐,地方小。”赵利颖脱了大衣挂起来,里面是件白色的毛衣,“我去烧水,热一下饺子。”
刘正经在床边坐下——这是屋里唯一能坐人的地方。他环顾四周,墙上贴满了各种照片和笔记,有些是剧照,有些是表演理论摘抄,还有张手绘的日程表,密密麻麻写着试镜安排。
“最近活儿多吗?”他问。
“还行。”赵利颖在厨房接水,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接了几个小角色,有点台词的那种。钱还是少,但至少……有点进步了。”
水烧开了,她泡了两杯茶端出来。两人捧着热茶,坐在床边。
“尝尝饺子。”赵利颖把热好的饺子端过来,又变戏法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两个小饭盒——一个是醋和蒜泥,一个是她自己腌的小咸菜。
刘正经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饱满,比记忆中的味道还要好。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比去年还好吃。”
赵利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我在横店的时候,闲着没事就研究怎么做饭。那边剧组的盒饭太难吃了,我就自己租了个小电锅,有时候煮点面,包点饺子。”
“在横店怎么样?”
“累。”赵利颖也夹了个饺子,小口吃着,“三个月,拍了三部戏,都是小配角。最长的那个拍了十天,最短的就两场戏,一天拍完。但好歹……有点积累了。”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黯然:“就是钱还是少。三部戏加起来,片酬还没一万块钱。扣掉住宿吃饭,剩不下多少。”
刘正经给她添了茶:“慢慢来,急不得。”
“我知道。”赵利颖点点头,“就是有时候……有点迷茫。看着那些主角,一场戏的片酬够我挣一年,就会想,我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你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刘正经说,“至少你现在有台词,有角色。我记得去年这时候,你还在演宫女,站一天一百五。”
赵利颖愣了愣,然后笑了:“也是。人不能太贪心。”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饺子。赵利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刘哥,你现在……跟杨密她们还有联系吗?我听说你们……”
“有联系。”刘正经坦然道,“她们建了个群,叫‘正经の家’,你有空可以关注一下群里的消息。”
赵利颖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恩……我也在群里了。杨密姐上周拉我进去的。”
赵利颖低下头,“但我没怎么说话。看着那些姐姐们聊天,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跟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刘正经明白了。那个群里都是已经成名的女星,杨密、曾离、高园园、唐烟……赵利颖在她们面前,确实还只是个新人。
“别这么想。”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们今天的光鲜,也是从你这样的阶段熬过来的。”
赵利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刘哥,你总是这么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事实。”刘正经给她夹了个饺子,“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接下来就是坚持下去。”
赵利颖吸了吸鼻子,忽然从床底下掏出瓶二锅头:“刘哥,喝点?”
刘正经挑眉:“你还会喝酒?”
“在横店学的。”赵利颖拧开瓶盖,“那边冷,晚上收工喝两口暖身子。今天……我想喝点。”
她倒了两个半杯,递一杯给刘正经:“来,庆祝重逢。”
两人碰杯,赵利颖一口喝了小半杯,辣得直皱眉头,但眼神很亮。
“刘哥,你知道吗?在横店最累的时候,我就想起你。”她又倒了半杯,“想起你说,在北京混不下去就找你,你管饭。虽然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但……听着就暖和。”
刘正经笑了:“不是开玩笑。你真混不下去了,我这儿随时有饭吃。”
“我才不要。”赵利颖摇摇头,语气倔强,“我要混出个样子来,然后……然后请你吃大餐。”
“那我等着。”
酒过三巡,一瓶二锅头见了底。赵利颖酒量一般,脸上已经飞起两团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刘哥,你跟杨密姐她们……到底怎么回事啊?”她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他,“群里聊天,感觉你们关系好复杂。还有孩子……”
“就是你想的那样。”刘正经坦白,“有过几段短暂的婚姻,现在离婚了,但有孩子。关系嘛……算是朋友,也是家人。”
“家人……”赵利颖喃喃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迷离,“真好。在北京,有个家人真好。”
她说着,忽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刘正经身边坐下。一股淡淡的酒气和女孩子特有的清香飘过来。
“刘哥,”她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去年在你车里,我哭得稀里哗啦那次吗?”
“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好。”赵利颖闭着眼睛,“送我回家,吃我包的饺子,听我发牢骚,还不收钱。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的人。”
刘正经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赵利颖的声音更轻了,“刘哥,我喜欢你。”
她说着,忽然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二锅头的辛辣和饺子的醋香,生涩,莽撞,但很用力。刘正经愣了一秒,然后轻轻回抱住她。
吻了很久,赵利颖才松开,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刘哥,”她声音在发抖,“我……我想要你。”
刘正经看着她,桃花眼里有温柔,也有无奈:“利颖,你确定吗?我现在的情况……”
“我不管。”赵利颖打断他,“我知道你有别的女人,有孩子,有关系复杂的过去。但那是你的事。今天,现在,我只想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