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里的风终于歇了，暖光像融化的蜜糖，淌过满地碎石。那些被黑气啃出的裂痕，正一点点愈合，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谁在暗处轻轻叹气。
林默靠在苍玄怀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耳边是续忆压抑的抽泣，是苍玄刻意放轻的急促呼吸，还有——还有一缕极轻的、带着冰碴儿的笑声。
他猛地睁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处那片暖光，安静得像头蛰伏的兽。
“刚才……”林默的嗓子干得发疼，“你们听见没？有个笑的声音。”
苍玄低头看他，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听见什么？”
“笑。”林默的指尖在苍玄的衣襟上攥出褶皱，“很轻，像贴在镜子后面。”
续忆打了个寒噤，往林默身边缩了缩，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更紧了：“我没听见……林默哥，你是不是太累了？”
或许吧。
林默闭眼，再猛地睁开，眼前还是空荡荡的裂隙。只有碎石堆里，一块铜镜碎片的反光，晃了他的眼。
“先出去。”苍玄抱紧他，声音沉得像浸了水，“这里的时空还没稳，不能久留。”
他指尖结印，一道光门在眼前展开，门后是青石巷的黄昏，飘着饭菜香。可那香风落在林默鼻尖，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冷意。
穿过光门的刹那，林默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那道目光又落上来了。冰冷、黏腻，像蛇的信子，舔过他的脊椎。他猛地回头——裂隙深处空荡荡的，只有那块碎铜镜，静静躺在乱石里，蒙着一层灰。
可就在他回头的瞬间，那层灰，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镜子里，悄悄眨了眨眼。
再次醒来时，林默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烈，风卷着香钻进窗棂，阳光在墙上投出斑驳的影。一切都好得不像话，像那场生死之战，只是一场噩梦。
可他知道不是。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骨头缝都在疼，像被拆开又重新拼起来。比这更疼的，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低语，是那道黏在背上的目光。
“你醒了。”
苍玄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默侧头，看见他坐在床沿，脸色白得像纸，眼底的红血丝缠得密密麻麻，分明是守了他一夜。他的手正攥着林默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怕一松手，林默就会消失。
“睡了多久？”林默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三天。”苍玄的喉结滚了滚，“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
林默闭眼，脑海里又闪过那块碎铜镜。黑气明明被封进了鸢尾剑，那碎片上的异动，又是什么？
“苍玄。”他睁眼，盯着苍玄的眼睛，“我们走的时候，你真的没看见别的？比如……一块碎镜子？”
苍玄的眉头皱了皱：“你说什么？”
“镜子。”林默的声音发紧，“裂成两半的，上面好像沾着黑气。”
苍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检查过。裂隙里的黑气都被你封了，那些碎片，就是普通的镜渣。”
“普通的？”林默喃喃重复。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层灰动的模样，那道藏在镜后的目光。绝不是错觉。
“你太累了。”苍玄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的温度烫得林默一颤，“暗影的力量蚀了你的神识，你看到的，是残留在你脑子里的幻象。”
幻象吗？
林默看着苍玄眼底的担忧，没再说话。可心里的那点恐慌，像生了根的草，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