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薄荷的清冽香,绕着院子转了三圈,才恋恋不舍地钻进窗棂。林默攥着苍玄的手,指尖能触到那点若有若无的暖意,却又抓不住,像攥着一缕烟。
续忆蹲在薄荷新绿旁,小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叶尖的泥土,嘴里碎碎念着“快长快长,长到能煮粥”。阳光落在她发顶,烫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可那片新绿底下的泥土,却在悄无声息地发黑,像被墨汁浸过,沿着根须,一寸寸往四周蔓延。
林默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瞥见那发黑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蚯蚓,是更细、更密的线,泛着乌油油的光,正顺着薄荷的根,往地底钻。那线太细,不仔细看,竟会误以为是泥土里的筋络。
“续忆,过来。”林默的声音发紧,手心里的汗濡湿了苍玄的指尖。
续忆抬起头,小脸上沾着泥点:“怎么了,林默哥?”
她话音未落,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那株最嫩的薄荷芽上,竟冒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黑刺,正扎在她的指腹上,一滴血珠渗出来,瞬间被黑刺吸了进去。
“啊!”续忆疼得缩回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推着轮椅冲过去,一把攥住续忆的手,只见那滴血迹消失的地方,正泛起一道乌青色的线,像小蛇一样,顺着指腹往手腕爬。
“别动!”林默低吼一声,抓起桌上的木簪,用簪尖狠狠刺破自己的掌心。他的血里有苍玄渡的灵力,金红的血珠渗出来,滴在续忆的指腹上。
滋滋——
像是热油溅到了雪上,乌青色的线瞬间缩了回去,续忆的手腕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可那株薄荷,却像是被血喂饱了,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绿得发黑,茎秆上的黑刺密密麻麻,像一把把倒竖的针。
院子里的泥土,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细缝,黑线从缝里钻出来,缠上薄荷的根,缠上院角的石缝,甚至缠上了堂屋的门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虫子在啃噬木头。
“它没死透。”林默的喉咙发紧,他想起苍玄残魂消散前的那句话——怨祟附在薄荷根里,等着吞掉残魂。
昨夜那金光,竟只是伤了它的形,没断它的根。
突然,堂屋里传来一声闷响。
是苍玄的身体,竟微微动了一下。
林默猛地回头,只见苍玄眉心的那点金光,正在一点点变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泽。而他的手腕上,正攀着一根黑刺,刺尖没入皮肉,泛着乌青的光。
那东西,竟顺着地板的缝隙,钻进了屋里,缠上了苍玄!
“苍玄!”林默嘶吼着,推着轮椅往屋里冲。轮椅撞在门槛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被掀得往前扑,掌心的伤口磕在扶手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续忆哭着跟进来,小身子挡在床前,死死盯着那根黑刺:“不准碰苍玄哥哥!”
黑刺像是被激怒了,猛地从苍玄的手腕上抽出来,化作一道黑线,朝着续忆的方向射去。林默眼疾手快,一把将续忆拽到身后,用木簪狠狠劈向黑线。
簪尖的金光撞上黑线,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黑线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刺,朝着四面八方射去。林默来不及躲,后背被刺中数下,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铁烫过。
他咬着牙,死死护着续忆,抬头看向那片炸开的黑气。
黑气里,竟缓缓站起一个人。
不是苍玄的样子,也不是少年生魂的样子。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苍玄的方向,发出嗬嗬的声响。
“执念……生魂……残魂……”它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合三为一,方能……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