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月光被云层裹住,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洒在院子里的薄荷丛上。
林默的魂魄依着金茧,指尖掠过茧上流动的白光,薄荷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魔物那句“共生沃土”像根毒刺,在他心头扎了半夜,越想越觉得悚然——那东西留下的,绝不止一句狠话。
苍玄坐在门槛上,指尖捻着一片刚抽芽的薄荷叶,叶片上的绒毛蹭得指尖发痒,却半点暖意都没有。他的眉心还凝着一点微弱的金光,那是耗尽大半修为后仅剩的屏障,此刻在夜风里微微发颤,像是在预警什么。
“这院子的土,不对劲。”苍玄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抬手往地面指了指,“你闻。”
林默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院子里的泥土不知何时泛出了一层诡异的黑红色,像是渗了血,又像是被黑气浸染过。夜风卷过,空气里的薄荷香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淡的腥甜,像是腐肉混着花蜜,闻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嗤”的一声轻响。
那片黑红色的泥土里,突然钻出了一根细细的、泛着乌光的藤蔓。藤蔓上没有叶子,只有密密麻麻的倒刺,像是毒蛇的獠牙,刚一破土,就朝着薄荷丛缠了过去。
“小心!”林默低喝一声,魂魄猛地飘起,想要去拦,却穿了个空——他的魂体碰不到实物,只能眼睁睁看着藤蔓缠上一株薄荷的茎秆。
“滋滋”的腐蚀声响起,翠绿的薄荷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藤蔓却像是吸足了养分,瞬间粗壮了一倍,倒刺上渗出的黑液滴落在泥土里,溅起细小的黑红色水花。
苍玄眼中寒光一闪,指尖金光骤亮,一道凌厉的光刃劈向藤蔓。藤蔓像是有知觉,猛地缩回土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和那株彻底化作黑灰的薄荷。
“是魔物的蛊。”苍玄的声音沉得像冰,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片黑红色的泥土,指尖的金光刚触到土面,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噼啪”声,“它说的共生沃土,是把这片地变成了养蛊的温床——以腐土为媒,以怨气为食,专吞有灵气的活物。”
林默的魂魄一震,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薄荷丛。
续忆种下的薄荷,是这片院子里唯一的生气,也是……那蛊虫最好的养料。
就在这时,“簌簌簌”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院子的泥土里,无数根乌黑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朝着薄荷丛疯狂涌去。藤蔓上的倒刺闪着寒光,黑液滴落的地方,泥土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金茧突然嗡鸣起来,白光暴涨,一道清辉笼罩住薄荷丛,藤蔓刚一触到清辉,就发出凄厉的嘶鸣,瞬间缩成一团焦黑。可这清辉像是耗尽了不少力气,不过片刻就黯淡下去,金茧的光芒也弱了几分。
“续忆的力量撑不了多久。”苍玄咬着牙,掌心结印,眉心的金光疯狂涌入掌心,他知道,自己仅剩的修为,恐怕要在这里耗尽了,“这蛊虫的根,埋在黑血坑的底下——那里是魔物残魂消散时,怨气最浓的地方。”
林默看着那些前仆后继的藤蔓,看着清辉一点点被蚕食,心口的钝痛又涌了上来。他想起续忆蹲在田埂上种薄荷的样子,想起她捧着薄荷粥时的笑,指尖不受控地攥紧——他不能让这些东西,毁了她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苍玄,”林默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吓人,“你引蛊虫聚到黑血坑,我去探根。”
苍玄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你的魂体……碰不得怨气,会被撕碎的!”
“金茧的白光能护我片刻。”林默的目光落在金茧上,那里的白光正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他的话,“续忆护了我们一次,这次,该我们护着她的东西了。”
话音落下,金茧轻轻一颤,一缕白光缠上林默的魂魄,清冽的薄荷香裹住他,驱散了魂体的寒意。
院子里的藤蔓越来越多,黑红色的泥土翻涌得越发厉害,像是有一头蛰伏的凶兽,正缓缓睁开眼睛。
苍玄深吸一口气,指尖金光暴涨,一道凌厉的光刃劈向地面,震得整个院子都在颤抖。
“孽障,过来!”
一声怒喝,响彻夜空。
那些藤蔓像是被激怒了,瞬间调转方向,乌黑色的浪潮朝着苍玄疯狂涌去,倒刺上的黑液,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着令人绝望的光。
而林默的魂魄,裹着一缕薄荷香的白光,朝着屋子中央那个最深的黑血坑,缓缓飘去。
坑底的怨气,像是无数只手,正等着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