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薄荷的清冽,混着黑血坑底没散尽的腥腐气,刮得人脸颊生疼,跟被冰碴子剐过似的。
苍玄指尖死死扣着林默近乎透明的魂体,渡过去的金光泼出去就没影,跟喂了饕餮似的,连点回响都没。他眼睁睁瞅着林默魂体边缘泛起点点细碎的光,像风里晃悠的萤火,每闪一下,就往溃散的边儿上滑一寸。
“撑住!”苍玄低吼,舌尖一股子铁锈味涌上来——是强行催提修为,震裂了喉管。他眉心的金光淡得快融进夜色里,丹田空得发慌,只剩下撕裂般的疼,可他不敢停,指尖那点暖意死死贴着林默的魂体,“你忘了续忆还在等你?忘了那株薄荷,还得等你回去浇水?”
林默睫毛颤了颤,眼皮沉得像坠了千斤石头。意识浮浮沉沉间,那道软乎乎的声音又缠上来了,裹着怨毒,却偏生带着续忆独有的糯调子,在耳边磨人似的呢喃:“下来啊……林默哥……陪我……”
这一回,声音不是从坑底钻出来的,是缠在魂体边上,像无数根细丝线,正往魂核里一寸寸钻。
他想睁眼,想告诉苍玄那声音又来了,可喉咙里像堵了团化不开的怨气,半点气音都挤不出来。魂体深处密密麻麻的疼,比刚才被残魂啃噬还难熬——是蛊虫的诱音,在撕他那点残存的执念,那些关于娘、关于续忆、关于薄荷丛的念想,正被一点点剜走。
突然,眼前晃过一片惨白。
不是月光。
是一截指骨。
不对,指骨明明碎成齑粉了。
林默意识猛地一震,就看见那截惨白的指骨悬在魂体跟前,骨身上的黑纹压根没散,反倒跟活了似的,顺着魂体那点微光,缓缓往上爬。黑纹爬过的地方,魂体猛地泛起一股刺骨的寒,那些细碎的光点,消散得更快了。
“怨骨……噬魂……”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不是续忆的调子,是带着老木头霉味的阴鸷寒意。林默猛地看清,那截指骨的骨缝里,竟嵌着一双眼睛——浑浊的,爬满血丝,正死死盯着他。
是魔物的残识!
它根本没被清辉彻底碾碎,是藏在了指骨碎末里,趁着林默魂体虚弱,缠上来了!
“滚开!”林默在心底嘶吼,想催动魂体撞开那截指骨,可魂体像被钉死了似的,半分动弹不得。黑纹已经爬到眉心,刺骨的寒意顺着魂核蔓延开,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正被一点点吞掉——娘侍弄薄荷的身影开始模糊,续忆的笑脸变得扭曲,连苍玄的声音,都像隔了层厚厚的雾。
“林默!”
苍玄的声音突然拔尖,带着慌。
林默艰难地偏过头,就看见苍玄瞪大了眼,眼底爬满血丝,手指死死攥着自己的魂体,指节白得泛青。而苍玄身后,那片刚冒出白花的薄荷丛里,不知啥时候,爬满了细细的黑藤。
那些黑藤跟发了疯似的往上窜,顺着薄荷茎秆缠了一圈又一圈,绿油油的叶片眨眼间就发黑、发蔫,最后蜷成一团焦黑的碎屑,簌簌往下掉。那朵刚冒头的白花最惨,被黑藤死死裹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转瞬间就被吸成了干瘪的纸团,风一吹,碎得连渣都不剩。
苍玄的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