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炸开的瞬间,整个黑血坑都塌了。
不是土块往下掉的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坑壁的黑红泥土连同那些惨白指骨,全往中间挤,发出骨头碎裂的咯吱声,听得人牙花子发酸。苍玄被震得往后踉跄两步,胸口的血口子裂开,疼得他眼前发黑,可攥着林默魂体的手,半点没松。
风突然变了方向,卷着薄荷的焦糊味往坑里灌,坑里的惨叫声跟着风窜出来,不是人的声音,是无数残魂被碾碎的尖啸,刺得林默的魂体一阵哆嗦。他睁开的那条眼缝里,终于映出了东西——坑底塌陷的地方,裂开了一道黑缝,缝里不是泥土,是密密麻麻的骨殖,白森森的,层层叠叠堆成了海。
骨海在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那些白骨被顶得往上翻,骨节碰撞的咔咔声,比刚才的指骨更密集,更瘆人。苍玄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认得这地方——这是魔物的归墟,是当年师父拼死封印的残魂冢,里面埋着成千上万被啃噬的生魂,如今被他的血契惊动,全醒了。
“操……”苍玄的声音都在抖,不是怕,是疼,是恨,恨自己没护住这片薄荷,没护住林默,连师父的封印都被他捅破了。他指尖的符文金光越来越淡,玄门禁术的反噬顺着经脉往上爬,爬过的地方都像被烙铁烫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魂在一点点被抽走,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影,骨海的白,变成了师父临死前的脸。
林默的魂体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符文的金光,是淡淡的青色,像薄荷刚冒芽的颜色。那点青色从魂核里渗出来,顺着魂体的纹路往四周漫,漫过的地方,那些快要消散的光点,竟像被牵住的萤火,慢慢聚了起来。他听见娘的声音了,不是模糊的影子,是清晰的,带着水汽的软:“阿默,薄荷要浇晨露,别浇脏水。”
他还听见续忆的笑声,是没被怨毒缠上的,脆生生的,像风铃:“林默哥,等花开了,你要给我编个花环呀。”
这些声音像针,扎破了缠在魂体上的怨丝。他那条眼缝睁得更开了些,能看见苍玄的脸,看见他嘴角挂着的血,看见他眉心的金光快灭了,看见他脚踝上的怨藤,已经钻破了皮肉,往骨头里缠。
“放……手……”林默的气音像蚊子哼,却带着一股子倔劲,顺着魂体传到苍玄的指尖。
苍玄猛地回神,低头看他,看见林默魂体上的青色,愣了一下。随即他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放你娘的屁,老子的契,岂有……”
话没说完,骨海突然翻了个浪。
最底下的白骨被顶了上来,不是指骨,是一截完整的脊骨,白得晃眼,骨节上的黑纹比之前的怨骨更密,更黑。脊骨的顶端,嵌着一颗眼球,不是浑浊的,是猩红的,像淬了血,正死死盯着他们两个。
是魔物的主魂!
它根本没死,当年师父只是打散了它的肉身,它就藏在残魂冢里,靠着啃噬生魂苟活,如今借着骨海的力量,要重聚形体了。
猩红眼球转了转,一股黑气从骨缝里冒出来,裹着沙哑的笑:“两个……都留下……”
黑气扑过来的瞬间,苍玄把最后一丝生魂全灌进了符文里。金光猛地炸开,像一轮小太阳,把黑气逼得往后退了半尺。可这金光太烈,也太烫,烫得苍玄的手指滋滋作响,皮肉都焦了,他却死死咬着牙,把林默的魂体往身后藏。
“走!”苍玄吼出这个字,喉咙彻底裂开,血沫子喷了林默一脸。
林默的魂体剧烈地颤了颤。
他看见苍玄的身体在往下塌,像被抽走了骨头,眉心的金光淡得快看不见了,脚踝上的怨藤已经缠满了整条腿,青黑色的,像一条条毒蛇。他还看见骨海里的脊骨在往上长,长出了手,长出了脚,长出了一颗满是黑纹的头颅,头颅上的猩红眼球,正盯着苍玄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