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穿屋顶的时候,天光已经蒙蒙亮了。续忆抱着骨灯坐在木屋的残垣里,浑身沾满了黑灰,头发被燎得蜷曲,脸上却没有一丝狼狈,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骨灯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灯壁上的裂缝淡得几乎看不见,那点暖黄的火苗,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林默的轮椅被卡在断梁外,他急得拍着轮子大喊,声音被浓烟呛得嘶哑:“续忆!快出来!房梁要塌了!”
续忆没理他。她低头看着骨灯,指尖轻轻划过灯壁,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她听见火在烧,听见木头爆裂的脆响,听见风卷着火星子,在废墟上打着旋儿。可她还听见了别的——听见骨灯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像苍玄在她耳边,轻轻的,柔柔的。
突然,一股腥风卷着火浪扑进来,带着一股极浓的尸臭。续忆的眉峰动了动,抬头。
火光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绣金的绸缎马褂,脸色青灰,七窍里淌着黑血,手里攥着一根拐杖,拐杖头雕着一只狰狞的鬼头。他的脚边,跟着十几个黑影,个个面色扭曲,浑身是伤,正是那些被孟家害过的冤魂。
是孟老爷。
那个死了几十年,被埋在祖坟里,连尸骨都烂成泥的孟老爷。
“放肆!”孟老爷的声音像破锣,震得人耳膜发疼,“一个卑贱的丫头,也配碰我孟家的骨灯?”
他抬手,拐杖指向续忆。那些黑影立刻扑上来,鬼爪抓着风,带着刺骨的寒,直逼续忆的面门。
续忆抱着骨灯,缓缓站起身。她的眼神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却又透着一股疯魔的执拗。“滚。”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慑人的狠劲,“这灯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你的?”孟老爷狂笑起来,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这灯是我孟家的镇宅之宝,是用我孟家子孙的骨头做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的拐杖猛地砸过来,带着一股阴风,直劈骨灯。
就在这时,骨灯里的火苗突然暴涨,暖黄的光变成了刺目的金红。一道人影从灯里冲出来,黑袍猎猎,白发翻飞,正是苍玄。
只是,他不再是那个眉眼温柔的苍玄了。
他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黑袍上沾满了黑红色的血渍,胸口的“孟”字胎记重新浮现,红得像血。他抬手,一掌拍在孟老爷的拐杖上,孟老爷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得飞出去,撞在断梁上,化作一缕黑烟。
那些黑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苍玄冷笑一声,指尖一挥,金红的火光像一张网,瞬间罩住了所有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黑影一个个被火光吞噬,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
火光里,苍玄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续忆,眼底的戾气慢慢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挣扎。“续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快走……我控制不住了……”
续忆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看见,苍玄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金红的火光里,有无数张扭曲的脸在挣扎,在嘶吼——那是被他吞噬的冤魂,在啃食他的魂灵。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续忆哭着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你不是偿清了债吗?你不是说要陪着我吗?”
苍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孟老爷……他是孟家的始祖……他的魂……太强大了……我必须吞噬他……还有那些冤魂……才能彻底镇住他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可我……快要被他们反噬了……”
他的手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眼底的温柔被戾气取代,金红的火光从他的七窍里渗出来,恐怖得让人胆寒。“快走!”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再不走……我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