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的风冷得刺骨,刮在脸上混着碎石碎屑,生生发疼。我怀里紧紧抱着续忆,半边身子早已麻木不听使唤,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滑落,滴在她半透明的魂体上,烫得她身子微微一颤。
“哥……你的血好冰……好吓人……”
她小手轻轻抚着我的脸颊,泪珠一滴滴砸在我发烫的眼皮上,“你别硬撑了,续忆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我张了张嘴想出声安慰,喉咙里却先翻涌上来一股腥甜血气,堵得我发不出半点声音。
体内那股凶煞还在疯狂冲撞肆虐,仿佛要将我的经脉、我的魂魄尽数撕烂吞噬。它在狂笑,在叫嚣,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海里嘶吼——
你早晚是我的。你早晚,会吃了她。
不远处,苍玄依旧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青玉佩碎成两半滚落尘土,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湮灭。他为了护我们周全,玄力已然燃尽,魂灯濒临熄灭,再这般昏迷下去,怕是真要跟着这座阴楼一同深埋地下。
我心头发紧,撑着身旁的碎石,想一点点朝他爬去。
可刚挪动半分,一道空洞冰冷的瘦小身影,便再次挡在了我的面前。
是从我心魔里爬出来的旧魂。
是我这辈子,亏欠最多、最对不起的人。
她立在尘土之中,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脸色白得像纸,眸中没有半分神采,只剩一片死寂的怨怼。
“你又要去护别人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细如尖针,一下下狠狠扎在我的心上,“那我呢,林默哥?”
“那年冬天,我冻得浑身发紫,拼了命喊你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头?”
我浑身猛地一颤,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那年的雪,下得极大,冷得彻骨。
我也是坐在轮椅上,拼尽全身力气想冲过去,可凶煞之力太过强横,我被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漫天怨气卷走,看着她小小的手一点点松开,看着她在我眼前,碎成漫天纷飞的雪花。
我救不了她。
这是我守冢人一生的耻辱,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我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泪水混着黑血往下流淌,“我对不起你……”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旧魂缓缓抬起手,指尖开始渗出细密的血丝,“你为了续忆,敢燃寿元,敢逆天命,敢半身为煞。那当年,你为什么不敢为我疯一次?”
“是我不配,还是……你从来就没真正想救我?”
最后一句话,尖锐得撕裂了周遭的空气。
我心口骤然紧缩,像是被人狠狠剖开胸膛,将心底最不堪、最痛苦的记忆,尽数摊在烈日之下。
续忆死死抱住我的脖子,小身子抖得厉害,却还是对着那旧魂哭喊:
“不是的!我哥不是不想救!他那时候也快死了!他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难过!”
“他为了我,连自己都不要了!他不是坏人!”
旧魂只是静静望着我,眸中的寒意与怨怼越来越浓。
“他是不是好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很快就不是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骤然抬手,指尖那缕血丝,猛地朝我眉心射来!
那不是攻击。
那是记忆刺魂。
她要将我当年最绝望、最无力、最锥心刺骨的画面,强行钉入我的魂魄,让我永远困在那一天,活在无尽悔恨之中,让凶煞彻底吞噬我的神智。
我避不开。
也不想避。
是我欠她的。
一命偿一命,我本就该受着。
血丝刺入眉心的刹那,无数记忆画面轰然炸开——
漫天飞雪,冰冷的轮椅,小女孩绝望的哭喊,我无力抬起的双手,还有她最后消散时,那双失望到极致的眼眸。
“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啊——!!”
我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体内的凶煞之力,借着心魔崩溃的缺口,疯狂暴涨!
半边身子瞬间被浓密黑气缠绕,双眼一黑一金,皮肤下有东西在疯狂蠕动,指甲缝里不断渗出黑血。
我要失控了。
我要变成煞了。
“吃了她……”
“吃了那个小丫头……你就不痛了……”
“吞了所有活人……你就能变强……就能不再后悔……”
凶煞的嘶吼、旧魂的质问、阴楼的诅咒,尽数混杂在一起,在我脑海里疯狂叫嚣。
我低头,看着怀里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肯松开我的续忆。
她小脸惨白,却还是仰着头,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血与泪,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