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突邪可以援助利诱蛮夷,我大周为何不可?只不过,我们的‘援助’,须以绝对武力为后盾!遣一支甚至数支精锐铁骑,以雷霆万钧之势北上,不必过于深入荒原腹地,只需兵锋直指那些靠近我边境、时常袭扰的部落!”
“大军压境,给其两条路。一者,臣服归附。可效仿古之属国、羁縻之策,命其部落首领送质子入凉州,定期缴纳一定牛羊马匹作为‘贡赋’,承诺永不犯边,并可作为我北凉耳目,监视其他部落动向。
我北凉则可提供有限度的庇护,允许其在指定边境区域进行一定规模的、受监管的贸易,换取生活必需品。”
“二者。”
程昭明语气骤然转寒,带着一股铁血意味。
“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者,则不必留情!集中优势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部落彻底击溃!青壮尽屠,老弱妇孺……或可为奴,或可驱散。
务必要做到斩草除根,灭其苗裔,毁其祭祀,让其部落之名,永远从荒原上抹去!让其他所有部落都看到,顺我者,虽不能大富大贵,却可苟存;逆我者,举族皆灭,寸草不留!”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乃递进杀伐立威之法。一蛮不从,则惩十蛮;十蛮不从,则惩百蛮;百蛮不从,则灭其族!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在最短时间内,于边境地带建立起一道由鲜血和恐惧铸就的秩序屏障!
同时,扶持那些愿意臣服的部落,给予他们一些甜头,让他们去制衡、去攻击那些不听话的部落,以蛮制蛮,使其内部消耗。”
“久而久之。”
程昭明最后总结道。
“近我边境之蛮夷,要么臣服,要么远遁。边境压力自解。而那些受北莽、突邪蛊惑、地处荒原深处的部落,若要大规模南下,
首先要穿过这片已被我们初步‘梳理’过的地带,必将受到已臣服部落的阻挠和我们的预警。此乃……帝王驭边之术,虽显霸道,却最是有效。”
营帐内,炭火依旧噼啪作响,橘红的火光映照着李骁陷入深思的脸庞,也映照着程昭明冷静睿智的眸子。
燕一如同影子般静立,老黄蹲在火盆边,仿佛睡着了,只有偶尔跳动的眼皮显示他在聆听。
二人的思绪,仿佛已随着这冷酷而宏大的策略,飞越了眼前的营帐,投向了那片辽阔、野蛮、充满未知与杀戮的北方荒原。
铁与血,征服与臣服,分化与屠戮……一幅幅残酷而现实的画卷,在跳跃的火光中,交织铺陈开来。
接下来,便是如何将这策略,化为具体的方略,以及……由谁,来执掌这柄即将挥向北方的、染血的利剑。
夜色深沉,营帐内炭火噼啪,橘红的光芒在李骁和程昭明脸上明暗交替。
程昭明那番融合了法家霸道与帝王权术的献策,字字冰冷,却又句句切中北凉边患的症结。
李骁听着,眼中光芒闪动。
他之所以看重程昭明这个寒门出身的书生,并将其留在身边委以重任,看重的正是这份超越寻常谋士的眼界与魄力。
程昭明胸中装的不只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更有庙堂权衡、治国驭边的格局。今日这番“以蛮制蛮,顺昌逆亡”的策略,虽然听着残酷,却正合李骁的心意,也符合北凉这十三年来用铁血铸就的生存法则。
当程昭明最后说到“顺者昌,逆者亡”这六个字时,李骁猛地一拍身前桌案,朗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