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营路上,雨水把泥泞的荒草地泼得像一锅煮烂的野菜粥。
萧尘没骑马,赤兔那暴脾气不适合潜伏,这会儿正让许褚牵着在后头嚼草根。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瞎子特有的敏锐让他能清晰感知到脚底板传来的每一次震颤。
“停。”
萧尘抬手,五百虎卫瞬间静止,只有甲叶碰撞发出极轻微的如蝉翼振动般的声响。
“就这儿。”萧尘指了指脚下这片无名荒坡,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不敢质疑的笃定,“列阵。”
“祭酒,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挡风的都没有……”李典刚想吐槽两句,被典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许褚居东,典韦守西,李典镇北。”萧尘没理会李典的碎嘴,自顾自地安排,“我是瞎子,你们就是我的拐杖。从现在起,汝等所见,即吾所见——每十息,报风向、火味、马蹄声。”
“诺!”
许褚答应得最痛快,但这莽汉粗中有细,转身就冲身后的亲兵比划了几个手势。
那是虎卫特有的旗语——除了口头汇报,必须有第二人用旗语向中军传递细节,形成双重校验。
这法子是萧尘教的,叫“冗余备份”,许褚虽然不懂啥叫备份
雷五顶着一脸黑灰凑了过来,身后跟着几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
“祭酒,那些叫花子……哦不,‘少年工团’的小崽子们真神了!”雷五压低嗓门,语气里却全是兴奋,“按您的图纸,乌巢西侧那条泄洪渠挖通了!刚才我又往那洼地里看了眼,好家伙,黑乎乎的一片全是泥浆。要是那个叫淳于珛的孙子再敢泼那种加了硫磺的火油,那就是肉包子打狗,全得流进洼地里自爆!”
萧尘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蘸了点独轮车扶手上的雨水,在马鞍那块粗糙的皮革上画了几道水痕。
“干得不错。”他摸索着那几道水痕,脑海中的地形图逐渐立体,“既然路铺好了,咱们就别客气。今夜子时,虎卫分三队,给我去左寨门口‘敲门’。记住了,只许敲门,不许进屋。动静闹大点,我要让袁绍那老糊涂以为,咱们的主力今晚就在这儿开派对。”
“佯攻?”李典一边擦拭着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横刀,一边皱眉,“那淳于珛跑了之后……”
提到淳于珛,李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凛:“祭酒,那孙子弃甲逃跑后,没往官渡去,反而带着几百亲信往并州方向狂奔!沿途这帮人跟疯了一样,见人就喊‘温侯未死’!现在整个北边的流民都在传这事儿。”
“好啊。”
萧尘非但没恼,反而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火把光影里显得格外阴森,“我正愁没法把这潭水搅浑。让他喊,喊破喉咙才好。关云长那人傲气,刘备说什么他信什么,但若是这消息是从‘死人堆’里传出来的,他心里那根刺只会扎得更深。”
他转过身,手杖精准地敲在典韦背上那个沉重的包裹上。
“大韦,把那副‘温侯遗甲’挂起来。不用太高,就在旗杆顶上。明日晨光一起,我要让方圆十里的每一双眼睛,不管它是姓曹还是姓袁,第一眼看见的都是这玩意儿。”
夜深了。
雨势稍歇,但风却像刀子一样刮得人生疼。
萧尘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闭目养神。
周围的虎卫都在抓紧时间嚼干粮,那种生硬的大豆饼子被牙齿碾碎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听得人牙酸。
突然,一阵风从东南方向卷过来。
萧尘猛地睁开眼,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浑浊,但他的鼻翼快速扇动了两下。
“大许!”
萧尘的声音急促而低沉,“东南三里,有马群躁动!不是咱们的赤兔,也不是虎卫的代步马!”
正蹲在地上抠脚丫子的许褚吓了一跳,瞬间弹起来抓起大刀:“啥?俺咋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