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烤肉佐着焦糊粮食的怪味，闻着让人胃里直泛酸水。
萧尘还没来得及把肺里的烟火气咳干净，一阵急促且虚浮的脚步声就撞进了耳朵里。
这脚步声左重右轻，像是拖着什么重物，还伴着衣甲摩擦的细碎响动，听着让人牙酸。
“祭酒！”
是廖媖。
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带着股劫后余生的狠劲儿，“淳于珛那老狗命硬，没死透。带着百十号亲卫，护着几大箱子账册往北窜了。他这是要反咬一口，想拿那些账册指证咱们‘曹军私焚己粮，嫁祸袁公’！”
“倒打一耙？这招数倒是比他守粮仓的本事强。”
萧尘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的盲杖往还在冒烟的土里杵了杵，“正愁这盆脏水没地儿泼，他倒是自己把脸凑上来了。”
“雷五。”
“在！”
“刚才挖出来的那个还没烧透的粮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后，一块带着温热气息的硬物塞进了萧尘手里。
指腹摩挲过粗糙的断面，那是被火燎过半截的玉石，上面的阳刻篆文虽然残缺，但那特殊的触感错不了。
颍川陈氏的私印。
这是袁绍阵营里那些世家大族偷偷倒卖军粮、中饱私囊的证据。
萧尘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随手把那半块玉扔回给雷五：“把这玩意儿连夜送回许都，交给郭奉孝。告诉他，要想洗冤，就得学会怎么把这屎盆子扣死在别人头上。这可是栽赃……不，这是‘物证保全’的铁证。”
“另外……”
衣摆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萧尘低头，那只拽着他衣角的小手还在微微发抖。
“先生，这个。”阿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里的灰烬。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带着体温的碎屑，塞进萧尘掌心。
触感干涩、尖锐，带着股特殊的刺鼻味。
“红漆木屑？”萧尘眉头微皱，手指在那木屑的断口处搓了搓，“哪来的？”
“从那些运尸车上掉下来的。”阿烬吸了吸鼻子，“他们把车轮轴心都涂了红漆，说是为了辟邪。但我闻着不对，那漆下面……有油味。”
萧尘心里猛地一跳。
红漆封层，内沁桐油。
这是防止木材干裂的老木匠手艺，但若是用在车轴上……
“那车辙印，你看了吗？”萧尘突然问道，声音急促了几分。
“看了！”阿烬回答得干脆，“比寻常拉粮的车，浅了整整三指。”
这就对上了。
运尸车是幌子，里面装的根本不是死人，也不是粮食，而是火油桶！
为了防止晃动，还特意用轻便的尸袋做了伪装。
车辙浅，说明载重轻。车轴涂漆防渗，说明里面是易燃流质。
这淳于珛不是在逃命，这是要把剩下的这点家底——最后那批猛火油，顺着那条路运出去。
“这哪里是运尸车，分明是一串移动的炸药包。”萧尘把手里的木屑碾成了粉末，“负重轻，必走平路。这附近能走大车的平路，只有那条酸枣旧道。”
“报——！”
斥候王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手里的令旗都快被汗水浸透了：“截获袁军飞鸽！袁绍令大将蒋义渠率三千轻骑接应乌巢残部，明日辰时于酸枣坡汇合！”
“辰时？来得及。”
萧尘转向雷五的方向，语气瞬间切换到了工头模式：“让你的‘少年工团’别在那捡破烂了。今晚有大活。我要一百个软木塞，全部浸透麻油，切记，要是那种老麻油，越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