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停跳的一瞬被某种更为宏大的声浪强行续接上了。
咚。咚。咚。
这不是心脏的搏动,是许都南门外,三百面夔牛大鼓同时被敲响的闷雷。
声浪裹挟着尘土,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地面震颤的频率上。
若是外行看热闹,只当是丞相给这位“死而复生”的帝师撑场面;可在萧尘那双虽然看不见、听觉却被系统强行拉满的耳朵里,这鼓点全是杀机。
每一次鼓槌落下,都恰好掩盖了铁甲叶片摩擦的“咔嚓”声。
那不是仪仗队。是虎卫军。
他们踩着鼓点,像是一群没有呼吸的铁皮傀儡,一步步把那个足以绞杀猛犸象的包围圈收紧。
“好大的排场。”
萧尘坐在轮椅上,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他从膝盖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毯子里,摸出了一把样子古怪的乐器。
形状像琴,脖子细长,要用竹尺击弦。
这玩意儿早在战国就因为高渐离刺秦王而成了凶器,如今在萧尘手里,它是一把调频器。
“先生,那是虎卫的‘踏阵曲’,步频和心跳共振,他们要逼您……”樊阿的手指搭在萧尘脉门上,抖得像筛糠。
“逼我心衰而死?”萧尘轻笑,手指扣住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丝弦,“阿瞒还是不懂理科生。”
第一击。
铮——!
竹尺狠狠切在弦上,发出的不是乐音,而是一声类似金属疲劳断裂的尖啸。
这声音极高、极锐,像一把滚烫的餐刀切进了牛油,硬生生把那整齐划一的“咚咚”鼓点从中劈开。
正在行进的虎卫方阵明显顿了一下,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纹。
紧接着,第二击。
这一声浑浊嘶哑,像是无数只乌鸦同时惊叫。
原本配合鼓点吹奏的悠扬笛声,直接被这股乱频带偏,几个乐师甚至因为气息岔乱,当场喷出一口血沫。
音律乱了,脚步就乱了。
“就是现在。”
萧尘的手腕猛地一抖,第三击,不是击弦,而是重重拍在了筑身的共鸣箱上。
嗡——
这一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就在十步开外,那尊刚刚由八匹骏马拉来的、为了“迎接帝师”而特意铸造的巨型迎驾铜鼎,突然像是活了一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铜鼎腹内,那块鲁锳按照萧尘图纸、打了七十二个复位孔的“震感传板”,终于在特定的频率下被激活了。
物理学上的共振,在古代战场上就是妖术。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虎卫军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身上的连环锁子甲,每一片甲叶都在疯狂震动,连接处的金属环因为高频摩擦瞬间发热、卡死。
“我的腿……动不了了!”
“甲胄……甲胄在咬肉!”
惊恐在铁罐头之间蔓延。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尊铜鼎的猛兽大口中,突然“呼”地喷出一股浓郁的白雾。
不是毒烟,是混了萤石粉的高浓度薄荷油蒸汽。
“啊!眼睛!”
“凉!好凉!”
虎卫们惨叫着捂住双眼,那股透心凉的刺激感顺着泪腺直冲天灵盖,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得瞬间失去战斗力。
就在这白雾弥漫的瞬间,一道红色的影子像鬼魅般切入。
那是混在舞姬队伍里的廖媖。
她腰间的铃铛随着舞步脆响,只是每一声脆响,都伴随着一枚从铃舌中激射而出的透骨针。
噗噗噗。
没有惨叫,只有重物倒地的闷响。
那是淬了麻药的钢针精准刺入咽喉迷走神经的声音。
“先生!您的耳朵!”
樊阿惊恐地低呼。
萧尘的左耳,那团早已被血浸透的棉絮正在往外渗着新鲜的红,顺着惨白的脖颈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萧尘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随手把染血的竹尺扔在脚边,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没事,听个响而已。”
“精彩。”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穿透白雾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周围混乱的嘈杂声瞬间死寂。
曹操一身黑金蟒袍,并未佩剑,就那么背着手,一步步从城楼的台阶上走下来。
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