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零年,春,晋西北。
苍云岭。
铅灰色的阴云压得极低,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血来。
西北风呼呼地灌进脖子里,带着一股子烤肉味——那是鬼子炮弹把人炸碎了烧焦的味道。
“轰!”
“轰隆!!”
山炮再一次怒吼,剧烈的爆炸掀起的土浪,将三名正在匍匐前进的八路军战士直接撕成了碎片。
残破的肢体混着滚烫的弹片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后面战友的身上。
“狗日的!”
新一团团部临时掩体内,李云龙一把抓起望远镜,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死死盯着山下的日军阵地。
镜片中,坂田联队的膏药旗如同一块块恶心的牛皮癣,插满了整个山头。
黑压压的鬼子兵像退潮后沙滩上的螃蟹,密密麻麻,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地朝着他的阵地涌来。
“狗娘养的坂田信哲!”李云龙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次,他李云龙算是碰上硬茬子了。
坂田联队作为日军的甲种精锐,装备好、兵员足,这都不算什么。
要命的是,这个联队长坂田信哲不按常理出牌!
他娘的,一个联队竟然加强了一个无线电侦测队,直接锁定了八路军总部和后方野战医院的大概位置!
现在,坂田不仅集中了联队所有火炮,对着他新一团的阵地进行地毯式轰炸,更是分出了一支精锐大队,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绕过正面战场,直插总部和医院的侧翼!
“团长!三营顶不住了!鬼子炮火太猛,全营还剩不到五十个弟兄了!”
“团长!二营侧翼被突破,鬼子一个小队摸上来了!”
通讯员撕心裂肺的报告声,一声紧过一声。
掩体顶上的泥土被震得簌簌下落,砸在李云龙油腻的军帽上。
“团长!子弹……子弹快打光了!弟兄们平均每人不到三发子弹了!”一营长张大彪冲了进来,半边脸都是黑的,声音沙哑。
三发子弹?
李云龙的心沉到了谷底。
三发子弹,打个屁!
这是逼着弟兄们拿命去填啊!
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响起,他一把抓起话筒,里面传来旅长陈赓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咆哮:
“李云龙!你搞什么名堂?总部侧翼出现鬼子!我命令你,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就是用牙咬,用身体给我堵,也必须给我死死挡住坂田联队半小时!”
“要是让一个鬼子冲过去,惊扰了总部首长,我枪毙了你!提头来见!”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龙吼完,猛地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
他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不到半个营的兵力,大部分还都带着伤。
战士们的脸上满是硝烟和疲惫,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绝望,如同苍云岭的寒风,一点点渗透进这位铁血团长的心里。
他知道,这次,真的到坎儿上了。
“虎子!”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