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二手的联想笔记本风扇转得像直升机起飞，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得林逸脸色有些发白。
“卡死了。”
林逸烦躁地拍了一下回车键。这个世界的音乐制作软件界面丑得像上世纪的DOS系统，功能更是简陋得令人发指。想要在这个破烂系统里还原出地球级别的音色，难度不亚于用乐高积木拼出一艘真航母。
但他停不下来。
脑子里那个错位的贝斯根音像电钻一样，每隔几秒就在神经上钻个孔。王涛那个所谓的“撕裂感”编曲，简直是对人类听觉系统的反人类罪行。
“不改过来，今晚这觉是睡不成了。”
林逸从书包里翻出一副十几块钱的地摊耳机插上，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没有现成的音源库？那就自己捏。
没有高级的效果器？那就手动画包络线。
他闭上眼，那首《那年夏天》的旋律在脑海中拆解重组。
这首歌本身的底子其实不错，走的是怀旧伤感风。既然是怀旧，要什么电子合成器？要什么重金属贝斯？
简直是乱弹琴。
林逸把王涛那些花里胡哨的轨道全部清空。
起手，铺底。
他选了一组温暖的尼龙吉他音色作为主基调，指尖轻敲，分解和弦如流水般铺陈开来。紧接着，他在副歌进场的前一拍，加入了一段大提琴的独奏。
低沉，由于，像是一声叹息。
原本王涛在这里用的是那个刺耳的减七和弦配合贝斯轰鸣，林逸保留了减七和弦的走向，但把根音下沉了八度，用大提琴的擦弦声代替了电子噪音。
那种所谓的“撕裂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爱而不得、想触碰又收回手的破碎感。
“这才是人听的东西。”
林逸松了一口气，那种抓心挠肝的难受劲儿终于消散。
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他犹豫了一下。这毕竟是徐雅还没发布的新歌，虽然只是一段副歌伴奏，但也涉及版权。
不过，这里是蓝星最大的专业音乐人论坛——“华夏音乐之家”。这里每天都有无数制作人上传Demo切磋技艺，只要不用于商业用途，这种纯技术交流是被默许的。
况且，他实在是太想吐槽了。
林逸熟练地注册账号。
ID：【夜的第七章】。
他将这段只有一分半钟的重制版伴奏上传到了“编曲交流”板块。
标题起得很随意：《关于G大调下属和弦的正确解决方式——某首新歌听后感》。
简介里只有一句话：【别让贝斯打架，它会哭的。】
点击发布。
看着进度条走完，林逸合上电脑，把那个破耳机往桌上一扔，倒头就睡。
……
凌晨两点。
江城唯一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
徐雅穿着丝绸睡袍，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赤脚站在落地窗前。
她睡不着。
白天在片场，那个叫林逸的高中生说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绕。
“装修现场。”
“菜市场吵架。”
她把王涛发来的最终版Demo听了不下十遍。以前觉得还挺“先锋”的编曲，现在怎么听怎么刺耳。尤其是那个过门，每次听到那儿，她都下意识地皱眉，感觉心脏被一只粗糙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真的很难听吗？”徐雅有些自我怀疑。
她烦躁地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拿起平板电脑，习惯性地打开“华夏音乐之家”。这是她出道前的习惯，在这里能听到很多纯粹的声音，有时候也能淘到一些不错的废弃Demo。
论坛首页，一个刚发布不久的帖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