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盘菜,就这么静静地摆在灶台上。
一盘是蒜苗的碧绿衬着里脊的嫩白,一盘是炒蛋的金黄点缀着葱花的青翠。
热气氤氲,丝丝缕缕地向上升腾,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蛮横的香气。
这香气钻入鼻腔,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秦淮茹空空如也的胃里,在她的心底,轻轻地搅动着。
她忽然觉得,媒婆王婶儿口中那个“工人家庭”、“条件优越”、“日子红火”的贾家,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苍白,甚至有些可笑。
真正的红火,是锅里有油,手里有肉,是能像陈枫那样,从容不迫地将普通的食材,变成眼前这般诱人的光景。
而不是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厨房,对着几块肥腻的红烧肉,算计着下一顿的油米。
一个念头,在秦淮茹的心底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两道菜炒完,陈枫端着盘子,锅里已经重新注满了水。他看都没看那块黑得流油的抹布,直接用自己的雪白手帕将锅沿擦拭干净,才对着还在发愣的贾张氏和媒婆点了点头。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谢了啊贾大妈,锅给您刷干净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端着那两盘足以让整个院子都馋哭的硬菜,步履从容,深藏功与名。
贾张氏死死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哆嗦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那背影挺拔而潇洒,仿佛刚才只是在她家后花园里散了个步,而不是借用了她家那片狼藉的厨房。
她想骂,想撒泼,想把世上最恶毒的词汇都砸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人家走之前,真的把锅刷了。
那口铁锅,被他收拾得锃光瓦亮,内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比她自己用了半辈子的锅都要干净。
这让她一肚子的火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烧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哎呀,淮茹,淮茹!看什么呢?”
一旁的媒婆王婶儿总算回过神来,她用力推了推秦淮茹的胳膊,脸上堆着焦急的笑。
“别看了,快走快走,咱们赶紧的,该去跟东旭见个面了,人孩子还在屋里等着呢。”
然而,秦淮茹却站在原地。
她像一棵扎了根的树,一动不动。
院子里的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王婶儿,我看……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吧。”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媒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贾张氏那张原本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什么?!”
一声尖利刺耳的叫声,从贾张氏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这死丫头什么意思?耍我们贾家玩呢?!”
秦淮茹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她的眼神,依旧倔强。
她没有退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贾大妈,买卖不成仁义在,人家姑娘不愿意,你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陈枫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他没有端着盘子,显然是已经把菜送回了家。
此刻,他正斜倚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院子里这一幕闹剧。
他的出现,像一道光。
一道突如其来,却无比明亮的光,瞬间劈开了笼罩在秦淮茹心头的恐惧与阴霾。
陈枫不再理会贾张氏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秦淮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