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那一声嘶哑却决断的“我们认了”,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响。
那杯中剩下的烈酒,顺着他粗糙的喉咙滚下,烧起一团滚烫的火焰,直冲天灵盖。通红的眼眶里,映着陈枫那张年轻却沉稳得不像话的脸。
激动的情绪还在胸膛里翻涌,秦家父母看着这个即将成为他们女婿的年轻人,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那张画着五年未来的图纸,此刻在煤油灯下,每一个字,每一条线,都泛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明天。
定亲宴就在第二天中午。
秦家的几门主要亲戚都被请了过来,小小的院子里摆了两桌,挤得满满当日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热烈。
秦淮茹的三叔是个爱打听的,他端着酒杯,凑到秦父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大哥,淮茹这对象,到底是干啥的?看着年纪不大,气度倒是不一般。”
这一问,所有亲戚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他们早就看出来了,陈枫这年轻人不一样。从进门到现在,不卑不亢,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城里人才有的从容。
秦父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小枫啊,他在红星轧钢厂上班。”
“轧钢厂?”一个表舅惊呼出声,“那可是大单位!铁饭碗!淮茹有福气啊!”
“是工人?”
秦父嘿嘿一笑,摇了摇头,享受着众人聚焦的目光,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不是工人,是干部。”
“干部!”
“我的天!”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这个年代,“干部”两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得所有普通人喘不过气。
“啥干部啊?大哥你快说说!”三叔急不可耐地追问。
“是厂里的‘健康顾问’。”秦父一字一顿,把这个昨天才听到的新鲜词给说了出来。
“健康顾问?”亲戚们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就是专门负责给厂里那些大领导调理身体的。”秦父解释道,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干部能比的!”
这一下,整个院子彻底炸了锅。
“给领导调理身体?那不就是御医吗!”
“我的老天爷!淮茹,你这找的可是个金龟婿啊!”
“专门跟领导打交道,那以后想办点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羡慕、恭维、惊叹的声音不绝于耳。
秦家父母的脸上红光满面,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面,在今天一天就全挣回来了。他们看着被亲戚们围在中间,从容应对的陈枫,心中只剩下满意。
秦大山和秦小河两兄弟,更是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他们看着陈枫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与信赖。
……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枫就带着秦淮茹,坐上了前往县城的牛车。
晨风微凉,吹动着秦淮茹额前的碎发,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手里紧紧攥着户口本,手心都出了汗。
街道办里,一股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穿着中山装的办事员,一脸严肃地核对着两人的信息,然后拿出两本红色的册子,用钢笔在上面认真填写。
当盖着钢印的结婚证递到两人手里时,秦淮茹还有些恍惚。
她看着上面并排的名字,“陈枫”和“秦淮茹”,感觉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被彻底改变了。
她成了他的妻子。
走出街道办,阳光有些刺眼。
陈枫看着身边捏着结婚证,眼神还有些飘忽的秦淮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伸出手,将她手里的两本证件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上衣的内兜里,拍了拍。
“走,媳妇儿。”
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带你买嫁妆去。”
“媳妇儿”这个称呼,让秦淮茹的脸颊瞬间滚烫,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
两人来到了县城最大的供销社。
里面人头攒动,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秦淮茹的目光,很快就被柜台里摆放着的一件东西给牢牢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