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远去。
人影稀疏,灯光昏黄。
中院里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何家父子俩被灯光拉得老长老长的、落寞的背影。
傻柱一言不发。
他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焚毁五脏六腑的恶气,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正化作一根根淬毒的尖刺,反复戳刺着他的血肉。
疼。
不是皮肉之苦,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
他弯下腰,将几乎瘫软成一滩烂泥的何大清从冰冷的地面上架了起来。
入手的分量很沉,沉得让他有些吃力。这个平日里还算硬朗的男人,此刻轻飘飘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所有的精气神,都好像在那场批斗会上被抽干了。
傻柱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将他爹拖回了屋里,安置在床上。
何大清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不言不语,像个没了魂的木偶。
傻柱看了他一眼,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出了屋,一个人走到了漆黑的后院。
“哗啦啦——”
他拧开冰冷的水龙头,将自己的头,整个埋进了刺骨的自来水流之中。
冰冷的水,疯狂地冲刷着他的脸颊、他的头皮,顺着他的脖颈灌进衣领。
他想用这种方式,浇灭那股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的邪火。
可那火,浇不灭。
刘海中那张油腻、得意的脸。
阎埠贵那副精明算计、事不关己的嘴脸。
还有院里那些人,那些幸灾乐祸、麻木不仁、兴奋看戏的脸……
一幕幕,一帧帧,在他的脑子里疯狂闪回。
水珠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滴落,他的眼神在黑暗中燃烧,混杂着愤怒、迷茫,还有一种被全世界背弃的不甘。
他想不通。
他一身的力气,一身轧钢厂大厨的本事,为什么到了这节骨眼上,却连个屁用都没有?
他那一双能颠动大勺、打服混混的拳头,为什么在此刻,却像打在了一团厚重黏腻的棉花上,软弱无力。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旋涡时,一股淡淡的、劣质烟草的味道,幽灵般飘了过来。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定在他的身边。
“抽一根?”
声音不大,却在哗哗的水声中,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傻柱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他眯着眼,看到陈枫正递过来一支烟。
那支烟的烟头,在深沉的夜色里,闪烁着一点猩红色的微光。
他迟疑了。
可那股辛辣的烟草味,却固执地往他鼻子里钻,勾动着他烦躁的神经。
他终究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陈枫没说话,划着一根火柴,凑了过去。
“刺啦——”
火光一闪,映亮了两人沉默的脸。
傻-1-柱就着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
辛辣的烟雾,如同未经驯服的野马,瞬间灌满了他的肺,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也正是这股呛人的力道,让他那团乱麻似的思绪,被强行扯开了一道口子。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后院里,只剩下水龙头依旧在哗哗地流着,还有两人吸烟时,烟草燃烧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陈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抬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残缺的月亮。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颗被精准计算过落点的小石子,不偏不倚地投进了傻柱的心湖。
“用你的拳头,能把二大爷刘海中打趴下,甚至打进医院。”
“但是,能把今天花的那些钱拿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