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嘴唇干裂,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伤口已经开始发炎感染。
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口中不断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水……水……”
“妈……”
另外一名幸存者李浩,状态稍好一些,但也只是强撑着。他的手臂被火瓢虫灼伤,虽然隔着厚厚的防寒服,伤势不重,但那种灵魂被灼烧的痛楚,依旧让他的身体不时抽搐一下。
他抱着自己的胳膊,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但那不断颤抖的身体,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防线正在崩溃。
“爷爷……我好冷……”
张暮雪蜷缩在爷爷张定国的怀里,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咯”的细碎声响。
她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逝。
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可比身体更冷的,是她的心。
她的脑海中,像一部坏掉的放映机,正在反复地、不受控制地播放着同一个画面,回响着同一个声音。
那个ID叫“摸金校尉”的人,发出的那句冰冷的警告。
【九层妖楼,有进无出。火瓢虫,燃魂焚尸,死者无全尸。】
然后,画面切换。
切换成了自己站在镜头前,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那番正义凛然、掷地有声的斥责。
【请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扰乱我们的正常考古工作!】
【我们是专业的考古队,不是来听你讲封建迷信的!】
【我们相信科学!】
科学……
张暮雪的嘴角,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悔恨。
恐惧。
还有深入骨髓的羞愧。
种种情绪,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的心脏,切割着她的灵魂。
让她这位从小到大都活在赞誉与光环之下的天之骄女,第一次品尝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眼泪,终于无法抑制。
顺着她那张因为寒冷与恐惧而苍白到毫无血色的美丽脸颊,无声地滑落。
滚烫的泪珠,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变得冰冷。
如果……
如果当初,她能够有一丝一毫的警惕……
哪怕只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私下里去提醒一下领队,提醒一下大家……
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了?
那个为了保护大家,被巨兽一口吞掉的向导老哥……
那个在火瓢虫爆发时,第一时间把她推开,自己却被蓝色火焰瞬间吞噬的师兄……
还有那些在惨叫中化作焦炭的同事们……
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她眼前闪过。
最终,都定格成了死亡前的惊恐与痛苦。
不!
张暮雪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词汇,就是“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