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
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滔天轰鸣声,终于在所有人的耳膜深处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单调而清晰的滴水声。
嗒。
嗒。
嗒。
水珠从近在咫尺的洞顶岩缝中渗出,坠落,砸在浑浊的水面上,溅起细微的涟漪。在这空旷幽闭的地下空间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击在每个人早已绷断的神经上。
狂暴的洪峰退潮了,但死亡的阴影并未散去。
上涨的水位彻底稳定了下来,形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浑浊的水面距离他们头顶的岩壁,不足三米。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土腥味和岩石粉尘的味道,阴冷潮湿,吸入肺里,带走胸腔里最后一丝温暖。
考古队幸存的成员,此刻正蜷缩在这片地势最高的溶洞平台上。
这是一块从岩壁上凸出的、不足二十平米的天然石台,现在,却成了他们唯一的孤岛。
冰冷的地下水浸透了每一寸布料,正不断榨取着他们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热量,控制不住的牙关战栗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愿意抬起头,去看看身边同伴那张与自己一样,写满了麻木与悲怆的脸。
就在刚才,洪峰冲垮他们防线的最后一刻。
那个年轻的特种兵,那个总是憨笑着喊李军队长“头儿”的小五,为了抢救一台也许能发出求救信号的关键设备,被一道突然涌起的巨浪正面拍中。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呼救。
那道浑浊的浪头就如同张开巨口的洪荒猛兽,将他连同那台沉重的设备一口吞下,瞬间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一个活生生的战友,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尸骨无存。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绝望。
他们被困住了。
这里是地底数百米深处,唯一的退路已经被亿万吨的洪水和崩塌的岩石彻底封死。
上天无路。
入地,已是地狱。
没有食物,没有干净的水源,没有医疗物资,大部分高科技设备都在第一时间被洪流吞噬。
他们手中剩下的,只有几把在攀爬中已经磨钝的工兵铲,和几支进水后彻底报废的突击步枪。
周围是深不见底的冰冷洪水,水下潜伏着何种未知的恐怖,无人知晓。
头顶是正在滴水的、结构极不稳定的岩层,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垮塌。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亡囚笼。
2号队长李军,这位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上走出来,身上留下十几道伤疤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硬汉,此刻却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雕塑。
他无力地瘫坐在湿滑冰冷的岩石上,脊背死死抵着身后的岩壁,双肘支在膝盖上,布满厚茧的双手深深插进了自己被水浸透的短发里。
一滴滴混杂着泥沙的水,顺着他的指缝,滑过他满是尘土的脸颊。
他没有哭。
但那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比任何泪水都更加痛苦。
责任。
是沉重到足以压垮钢铁意志的责任。
还有悔恨。
如同亿万只毒蚁,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如果……如果我能早一点下令……”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到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拷问。
“摸金校尉”那一句句如同惊雷般的警告,此刻在他脑海里反复炸响。
“退!立刻!马上!所有人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