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招待所里已经有了动静。
秦舒几乎一夜没睡,眼底带着一片乌青,精神却格外亢奋。
她一会儿整理自己带来的小皮箱,一会儿又拿出纸笔,列着要带苏微去见的亲戚名单,嘴里不停念叨着。
“你外公最爱喝西湖龙井,得带上最好的。”
“你大舅妈喜欢苏绣,回头得去挑几块好料子。”
她完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对未来的规划中,那份急切,连空气都能感受到。
苏微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简单的行李,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那份牛皮纸袋。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秦舒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套房里的电话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秦舒的动作一停,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军区总机接线员的声音:
“您好,是陆夫人吗?这里有位叫林晚晚的同志,从家属院打来的电话,说有急事找您。”
林晚晚?
秦舒的眉头下意识地收紧。她对这个女孩本就没什么好感,尤其是昨晚饭局上那番话,更是让她心生厌恶。
但碍于林家和沈家的情面,她不好直接挂断,只得耐着性子回道:“接进来吧。”
电话里传来一阵“咔哒”声,接着,林晚晚那装出来的甜美声音就传了过来:
“秦阿姨,您好呀,没打扰您休息吧?”
“有事?”秦舒的语气很淡,透着一股疏离。
“哎呀,我就是不放心,想问问您。昨晚您突然身体不舒服,我担心了一晚上呢。”
林晚晚的关心显得那么虚假,“我听人说,您和陆伯伯要带我妹妹……回京城?”
她特意在“妹妹”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秦舒没说话,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林晚晚没等到回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善意”:
“秦阿姨,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跟雨柔姐姐通了电话,她也听说了北山这边的风言风语,说锋哥在部队里找了个乡下来的女人,还……还怀了孩子。”
“雨柔姐都快急哭了,说您和陆伯伯最重脸面,怎么能由着锋哥胡来。
这要是带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回京城,那陆家和秦家的脸,往哪儿搁呀?到时候,整个京城圈子,不都得看咱们的笑话吗?”
“乡下来的女人?”
“来历不明?”
“沦为笑话?”
这几个词,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秦舒的心上。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苏微,但她不能容忍有人拿这件事来羞辱陆家和秦家的门楣。
“林晚晚!”秦舒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