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那是一种神祇俯瞰着地上营营役役的蝼蚁，试图撼动神座的眼神。
“终于来了么。”
一声极轻的低语，被风吹散，无人听闻。
嬴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
冰冷。
且充满了戏谑。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无数道或惊恐、或怨毒、或狂热的目光注视下，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这个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与百姓的尖叫声中，微弱得几乎无法听闻。
但这，却是死神降临的信号。
“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骤然从地下响起！
那声音沉闷而巨大，带着金属摩擦的特有质感，让整个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冲在最前方的项羽，只感觉脚下的大地传来异样的抖动，他心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炸开了。
下一刻，他亲眼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甚至颠覆了他对战争与杀戮所有认知的一幕。
只见祭坛四周，那些原本铺着青石板的平整地面，竟在一瞬间层层翻转、裂开，露出一个个黑黝黝的洞口。
紧接着，数百架造型狰狞、通体由钢铁铸造的机械造物，缓缓从地底升起！
那些机械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结构繁复精密到了极点，主体之上并排安装着数十支闪烁着寒芒的弩箭。
它们完全不似人力所能造出的兵器，反倒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没有生命的钢铁凶兽。
神机连弩阵地！
由少府工匠依据嬴彻提供的图纸，不眠不休、耗费无数钱粮赶制出的杀戮机器！
在弩阵升起的同时，一排排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冷峻身影，从那些看似松散的普通禁军队列中踏步而出。
他们面容冷峻，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的大小，抬手的角度，都精准得不似活人。
锦衣卫。
他们的手中，没有刀，没有剑，只握着几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疙瘩。
正在疯狂冲锋的项羽，脚步猛地一滞。
他那魁梧如山岳的身躯，第一次在冲锋的道路上僵在了原地。那双传说中天生异象的重瞳，在此刻收缩到了极致，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些从地底爬出的钢铁怪物。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
他征战半生，斩将夺旗，自诩勇武天下无双，可眼前出现的这些东西，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兵器。
那是怪物。
一种纯粹为了屠戮而生的钢铁怪物。
他身后的八百江东子弟，那些自以为是的六国死士，也被这诡异到极点的变故惊得停下了脚步。他们脸上的狂热杀意正在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加原始的惊愕与恐惧所取代。
高台之上，嬴彻的声音被风送了下来。
这一次，那声音不大，却因为周遭突如其来的死寂，而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
“时代变了，蠢货们。”
嬴彻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呆滞、恐惧、难以置信的面孔，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