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丽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她的视线顺着罗维的公式一路向下，越看，内心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越看，神情就越是迷茫。
开头的那些基础符文与理论架构，她还能勉强理解。
可很快，罗维的推演就进入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领域，引入了大量诸如“空间曲率”、“相位偏转”、“弦震荡干涉”等她闻所未闻的全新概念。
“天后陛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就在这时，半空中疯狂舞动的三百支羽毛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停顿在空中，随即整齐划一地飞回了不远处的笔筒之中。
罗维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清澈、深邃，宛如倒映着星辰的夜空，哪里有半分被欲望侵蚀的痕迹？
“您来了。”
罗维的身形平稳落地，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
“您觉得这个模型怎么样？”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惊世骇俗，指了指弗丽嘉手中的羊皮纸。
“我发现阿斯加德传统的‘神力护盾’模式太过笨重，硬性承受伤害的能量转换效率太低。所以我设想了一种新的防御结构。”
“利用高频振荡的精神力，直接在微观层面扭曲空间本身的相位。让绝大多数攻击因为无法锁定正确的空间坐标而‘滑’过去，而不是用能量去硬‘挡’下来。”
弗丽嘉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努力维持着作为神域天后与长辈的尊严。
“这个想法……非常大胆。但是罗维，你要知道，空间相位的计算量是极为恐怖的，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哪怕出现一个小数点无穷位数后的错误，整个防御壁垒都会瞬间崩溃。”
“没错，所以我引入了这个。”
罗维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团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无比复杂的动态三维模型，瞬间在空气中浮现。无数数据流在其中闪烁、生灭、重组。
“自适应纠错算法。”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金宫大图书馆彻底变成了一场高强度的学术研讨会。
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授课”。
弗丽嘉原本是抱着“教育”和“敲打”罗维的目的而来。
结果，整个过程完全变成了罗维在给她系统性地“上课”。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积累了数千年的魔法理论知识，在这个年轻人颠覆性的思维模型面前，竟然显得如此陈旧，甚至漏洞百出。
每当她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提出一个看似无法解决的实践难题。
罗维总能立刻从他的理论框架中，延伸出三套以上逻辑完美、数据详实的解决方案，并且用无可辩驳的计算结果，狠狠地“拍”在她的脸上。
当悠扬的钟声敲响正午十二点时，弗丽嘉走出图书馆大门，她的神情依旧有些恍惚，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层面的洗礼。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再度埋首于浩瀚书海中的年轻身影。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欣慰，有骄傲。
还有一丝……属于旧时代正在被新浪潮无情拍打，即将落幕的淡淡失落。
“阿莫拉？呵……”
弗丽嘉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声。
“在真正的真理面前，那个蠢女人引以为傲的魅惑手段，恐怕连罗维眼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标点符号，都比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