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僵硬得如同石雕。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冰冷而沉重的雨水就劈头盖脸地浇下,顺着他璀璨的金发和高挺的鼻梁疯狂流淌,转瞬间,不可一世的雷神殿下,就被淋成了一只狼狈的落汤鸡。
更可怕的,是脚下的地面。
原本坚硬干燥、足以承受万马奔腾的红土地,在这恐怖暴雨的冲刷浸泡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软化、溶解。
短短几十秒内,坚实的平原变成了一片泥泞不堪的沼泽。深红色的泥浆翻滚着,散发出土腥与湿气混合的古怪味道。
“嘶律律——”
阿斯加德引以为傲的八足天马,第一次在战场上发出了惊恐不安的嘶鸣。它们那足以踏碎岩石的沉重马蹄,此刻却深深地陷入了泥潭之中,越是挣扎,下陷得越快。
原本整齐威严的冲锋阵型,在这一刻瞬间瓦解,变得混乱不堪。
几名心急的重装骑兵试图策马移动,寻找坚实的落脚点。
结果,连人带马一起,更深地陷入了泥沼。人和马的重量加在一起,让他们变成了在这泥潭中无助挣扎的铁罐头,每一次晃动都带起大片的泥浆。
如果……
如果刚才他们真的听从索尔的命令,发起了全军冲锋……
索尔死死盯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背后的冷汗瞬间沁出,旋即又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干净,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汗。
全军冲锋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五千精锐,阿斯加德最荣耀的战士,恐怕会在发起冲锋的短短一分钟内,全部陷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死亡泥潭里。
他们会失去引以为傲的机动力,变成一个个活靶子,任由藏在暗处的华纳神族弓箭手,将他们挨个点名,一一屠杀!
死寂。
除了暴雨冲刷天地的轰鸣,整支军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士兵,所有的百夫长,所有的将领,都僵硬地、缓慢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队伍的最后方。
在那里,在狂风暴雨之中。
罗维,正单手撑着那柄符文黑伞。
无形的魔法屏障将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他身上那件朴素的灰色长袍,连一滴水珠都没有沾上。
他另一只手里,依旧拿着那本厚重的魔法书,书页被微风吹动,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他站在那里,从容,平静。
他与这个风雨交加、狼狈不堪的世界,格格不入。
“湿度还是比计算的高了0.5%。”
罗维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对自己的计算出现了如此微小的误差而感到些许不满。
随后,他抬起头,平静的目光越过无数惊骇的脸庞,精准地落在了目瞪口呆的索尔身上。
“索尔殿下,现在组织部队,转移去东边三公里外的高地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当然,如果您喜欢在战场上洗澡,可以当我没说。”
这一刻,索尔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那是一种无形的、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打击都更加强烈的刺痛。
比被灭霸正面打上一拳,还要疼。
而那些阿斯加德士兵们,看向罗维的眼神,也彻彻底底地变了。
从最开始的轻视与嘲笑,转瞬之间,变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混杂着敬畏与惊惧的复杂情绪。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迹时的恐惧。
这不是运气。
这不是巧合。
这是对天地规则的绝对洞悉,是对战争节奏的绝对掌控!
这个一直被他们当做书呆子的家伙……他不仅懂打仗。
他简直就是拿着整个世界的剧本,在指挥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