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了。
雨幕依旧笼罩着这片化为泥沼的土地,冰冷的雨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插满大地的钢铁坟场。每一柄倒插的刀剑,都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
这是一场辉煌的,甚至堪称荒诞的胜利。
阿斯加德以微不足道的伤亡,全歼了数倍于己的叛军主力。
然而,本该属于雷神索尔的庆功时刻,气氛却凝滞得令人窒息。
帅帐之内,篝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营帐外的湿冷。烤肉的香气与麦酒的醇香混合在一起,本该是战士最爱的味道,此刻却谁也无法真正下咽。
索尔坐在主位上,沉重的身躯陷在兽皮大椅里。他手中的牛角杯满溢着金色的麦酒,但他一次又一次地举到嘴边,却又无法下咽。
酒液,失却了所有的滋味。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营帐的角落。
那里,罗维正安静地坐着,膝上摊开一本书,昏黄的灯火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将他与周围喧闹的、强装的欢庆,彻底割裂开来。
索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从未有过的灼热感,从胸膛一路烧到喉咙。
那不是愤怒,而是挫败。
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式的挫败。
这场战争,是如何胜利的?
索尔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复盘。
那场精准到不可思议的暴雨,是罗维的预判。
整个战场的调度,每一次兵力的穿插与合围,精准得不似凡人手笔,是罗维在地图上的推演。
而最后,那几头足以扭转战局、让他都感到棘手的战争巨兽……
是被罗维一个简单的抬手动作,抹除的。
索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着姆乔尔尼尔的、布满厚茧的大手。
他,雷神索尔,在这场决定性的战役里,究竟做了什么?
他在雨里站了很久。
他吼了几嗓子。
他扔了几次锤子,砸碎了一些杂兵。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我是来统领大军的,还是来当一个挥舞旗帜的拉拉队队长的?
苦涩的念头像毒液,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
他一直以为,罗维只是一个躲在奥丁庇护下的书呆子,一个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方不仅深谙兵法,那种将整个战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智慧,让他引以为傲的勇武变得可笑。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当真正需要暴力终结一切时,罗维的手段,比他狂暴的雷霆更加彻底,更加毁灭。
那种站在高处,漠然俯瞰众生,弹指间决定生死的姿态……
再对比自己只会咆哮着冲锋,将战斗变成一场肌肉与蛮力的碰撞……
这不是差距。
这是不同维度生物之间的壁垒。
“罗维阁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索尔的思绪。
三勇士之一的范达尔,那个曾经在罗维面前毫不掩饰其傲慢的金发勇士,此刻正端着酒杯,小心地走到角落。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轻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我为我之前的无礼与冒犯,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范达尔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招……那一招‘万剑归宗’,简直……简直……”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他的震撼。
“太帅了!请问,能教教我吗?”
罗维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书页。
“那是基于电磁力场的高阶应用。想要入门,你至少需要先掌握微积分、高等数学,并对磁场动力学有基础的认知。”
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呃……”
范达尔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每一个从罗维口中吐出的词汇,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比最深奥的魔法咒语还要让他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