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死寂。只闻烛火噼啪轻爆,与窗外鸣咽的风声相应和,更添无限凄凉。
“啪嗒!“郭登手中紧攥的一枚代表镇羌堡守军的赤色小旗,无声跌落沙盘。那细微的声响,在此刻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幕僚亲卫的心头。众人面色惨变,有人以手掩口,发出压抑的抽气声。三万精锐!拱卫大同侧翼的绝对屏障!竟于旦夕之间,化为齑粉!
郭登身形晃了晃,手猛地撑住沙盘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缓缓闭目,胸膛剧烈起伏,再睁开时,眼中血丝更甚,那沉痛与暴怒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被他数十年养就的定力死死压住,化为更深沉的寒冰。他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
“天成堡……可有音讯?”
一名幕僚强忍悲痛,声音发颤:“回大帅,天成堡...依然被察哈尔部重兵围困,阳和道那一万驻军.….自身难保,粮道断绝,已是……已是无法指望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如同冰水浇头。大同,这座帝国北疆的要塞雄城,此刻真正成了一座孤悬于狂涛骇浪中的危礁。郭登猛地转身,大步走到总兵府紧闭的北窗前。
他用力推开沉重的窗扇,一股裹挟着雪粒的寒风立时灌入,吹得他鬓角白发狂舞,冰冷刺骨。窗外,是茫茫无际的北方雪原,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与白茫茫的大地相接,一片肃杀死寂。他目光如炬,穿透那风雪的帷幕,投向极北之地,仿佛要将那冻彻骨髓的寒意刻入心底。
良久,他喉头滚动,近乎无声地喃喃:“镇羌堡已破现在只能看西平堡了,过来西平堡瓦刺察哈尔部到神京就一路平坦,到时大乾危已。”
朔风卷起他沉重的战袍下摆,猎猎作响,将这沉甸甸的托付与无尽的忧虑,吹散在无边无际的苦寒之中。
朔风卷地,百草摧折。十月的塞外草原,早已被两场早至的大雪染作一片莽莽苍苍的银白世界。天幕低垂,灰蒙蒙的云层压着无垠的雪野,仿佛凝固的铅块。极目望去,唯有枯死的灌木从顶着一簇簇积雪,如同大地嶙峋的骨节,顽强地刺破这片死寂的苍白。
一支沉默的铁流,正艰难地跋涉在这片酷寒的绝域之中。五千大乾精锐骑兵,人皆身着厚实的棉甲,外罩冰冷的铁鳞,头戴覆面顿项盔。胯下战马,口鼻喷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鬃毛和马尾也挂满了冰凌。每个骑士皆配双马,一匹骑行,另一匹驮负着沉重的行囊、甲胃替换部件以及至关重要的——包裹严密的火器与连发劲弩。
队伍最前方,一骑当先。马上将领身形挺拔如雪中青松,正是贾琛。他面上覆着金属面甲,只露出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沉静如寒潭,在覆满冰霜的眼睫下扫视着前方风雪弥漫的道路。雪花不断扑打在冰冷的甲胃上,发出沙沙的碎响。整个队伍除了战马沉重的喘息、铁蹄踩踏深雪发出的沉闷“咯吱”声,以及偶尔甲片碰撞的轻响,再无多余杂音。一种钢铁般的纪律和压抑的杀机,随着这支沉默的军队在雪原上延伸。
时间倒流回一个月前。贾琛不仅不全一千虎豹骑也训练的有模有样就差一场真正的战斗。
当时镇羌堡岌岌可危,贾琛献计王猛千总书:“瓦刺、察哈尔、科尔沁诸部,此番纠合八万控弦之士,绝非寻常劫掠!细作传回的消息再明白不过一—今岁草原寒潮早至,酷烈异常,牲畜冻毙无数!他们此番南下,是饿狼扑食,是破釜沉舟!为的是掳掠粮秣妇孺,更是为部族熬过这个要命的寒冬,寻一条活路!这是生死之战!。
此番虏酋阿刺不花倾巢而出,其志非小。草原酷寒,牛羊冻毙,各部族为求活路,必是精锐齐出,存了不破大同誓不还的亡命之心。若一味死守,面对八万红了眼的饿狼,能撑多久?一旦镇羌堡、西平堡被破,则全局危殆!
需派遣一部精骑,趁其主力尽数集结于大同城下、后方空虚之际,秘密潜行北上,直插其腹心之地,吾深入虏庭此举凶险一旦被察哈尔或科尔沁的游骑发现,便是陷入无边草原的孤军,十死无生!然险中求胜,方为破局之道!此去不为攻城掠地,只为袭扰!焚其草料,屠其牛羊,断其归路之粮秣根基!更要沿途扫荡其留守部落,筑京观以慑其心!令其后方不稳,令其前线士卒闻后方噩耗而胆寒!阿刺不花志在必得,后方起火,根基动摇,其军心必乱!待其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又闻后院尽毁,仓皇北撤。”
最后贾琛自荐请命率本部一千铁骑愿秘密潜行北上完成此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