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刺不花猛地回头,正看到爱子被高高挑在画载之上,身体像被钓起的鱼般剧烈扭动,随即彻底瘫软!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混杂着无边的痛苦与滔天的恨意,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喧嚣!他须发载张,双目赤红如血,几乎要裂眶而出!什么退避,什么重整,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拔出腰问金刀,状若疯虎,不顾一切地催马反冲回来:“贾琛!你敢坏我儿性命!长生天在上!本汗要将你碎尸万段!拿命来!!”
亲兵们大惊失色,拼命阻拦:“可汗!不可啊!快退!”
贾琛手臂一振,将博尔赤的尸身甩落尘埃,仿佛丢弃一件垃圾。面对阿刺不花疯狂的反扑,他头盔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他不言不语,只将手中方天画戟一横,乌雅马长嘶一声,迎着阿刺不花便冲杀过去!两匹神骏战马高速对冲,铁蹄踏碎冰雪与血泥!
“当—!!”
金刀与画戟在半空猛烈撞击!火星四溅!阿刺不花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传来,双臂酸麻欲折,胸口气血翻涌,险些从马背上被震飞出去!他赖以成名的巨力,在贾琛面前竟如孩童般可笑!贾琛手腕一翻,画载如同活了过来,载刃贴着金刀刀背闪电般滑下,直削阿刺不花握刀的右手!这一变招快如鬼魅,狠辣刁钻!
“可汗!小心!”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忠勇的亲兵舍身扑来,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致命的载刃!“噗嗤!”载刃透胸而过,血花怒放!那亲兵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抱住载杆!
“保护可汗!”其余亲兵如蒙大赦,瞬问蜂拥而上,七八柄弯刀、长予不要命地刺向贾琛周身要害!更有数人死死拽住阿刺不花的马缰,簇拥着他强行向后拖去!
贾琛画戟一绞,将那亲兵的尸身甩开,面对刺来的兵刃,他身形在马上如鬼魅般晃动,画载舞成一团银光,叮
叮当当一阵密集爆响,攻来的兵刃或被格开,或被震飞!但就是这片刻的阻挡,阿刺不花已被亲兵裹挟着冲开一段距离。他胯下那匹通体赤红、神骏异常的汗血宝马四蹄翻飞,速度极快!
“想走?”贾琛冷哼一声,左手闪电般探向马鞍旁悬挂的一具精巧连弩!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弩机的刹那,动作却微微一顿。看着阿刺不花狼狈奔逃的背影,一个更冷酷、更有效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他缓缓收回了手,任由阿刺不花在亲兵死命护卫下,竟奇迹般地冲破了外围混乱的战场,朝着东北方向—一察哈尔部围困天成堡的营地仓皇遁去!沿途竟也收拢了千余惊魂未定的溃兵!
“将军!”副将陈武浑身浴血,策马冲到近前,脸上带着激战后的亢奋与一丝不解,“阿刺不花跑了!要不要追?”
贾琛望着阿刺不花逃适的方向,目光穿透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冰冷如万载玄冰:“陈武!”
“末将在!”
“我亲率三千骑追击阿刺不花!你统领其余五千人马,继续在此扩大战果!记住,除中军金帐内可能存有重要舆图、印信之物,其余所有毡帐、辎重、粮草、军械,尽数焚毁!片甲不留!首要之务,是全力击杀瓦刺有生力量!溃散之敌,若不成规模,不必费力追赶!”贾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铁血的无情。
“末将领命!”陈武毫不迟疑,抱拳应诺,眼中燃起更炽烈的杀意。
贾琛不再多言,马鞭一指阿刺不花逃遁的方向:“三千骑!随我来!迅雷枪,掌心雷准备上!”他并非追不上,也非射不死,他要的,是让阿刺不花这面溃败的旗帜,一头撞进察哈尔部的大营!让恐慌如同瘟疫,先他一步蔓延!他要的,是连根拔起!
三千铁骑如同离弦之箭,紧咬着阿刺不花溃兵的尾巴,轰然冲出已化作炼狱的瓦刺大营,卷起漫天血雪,没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之中。身后,是陈武指挥下五千铁骑点燃的更为猛烈的冲天大火,以及无数绝望的哀嚎。
朔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混沌地晕染着墨蓝色的天幕,却驱不散大地的深沉黑暗。
阿刺不花伏在汗血宝马背上,亡命狂奔,耳边风声呼啸,混杂着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和身后亲兵们惊魂未定的马蹄声。
博尔赤被挑杀时那绝望扭曲的面容,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灼烫着他的脑海。痛!恨!悔!交织成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肝!他从未如此狼狈,如此接近死亡!身后的追兵如同附骨之蛆,那面“贾”字大囊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隐若现,仿佛死神的招魂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