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宋廉的声音更加激昂,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亢奋:“阿刺不花老贼,见其子授首,营盘尽毁,肝胆俱裂,仅率数百亲卫狼奔家突,遁逃至围困我天成堡之察哈尔部大营,妄图借其残兵负隅顽抗!贾琛不顾士卒鏖战一夜之疲,马不停蹄,挥师衔尾急追!辰时初刻,兵锋直抵察哈尔大营!贼众尚在惊魂未定,营垒未固。贾琛率众,一鼓作气,如雷霆霹雳,破其寨栅,直贯中军!
宋廉的声音在此刻达到顶点,如同洪钟大吕:“老贼阿刺不花,困兽犹斗,亲执弯刀率众反扑!两军混战,杀声震野!贾琛临危不惧,觑准贼酋旗蠹,匹马单刀,直冲其麾盖之下!奋起神威,将贼酋阿刺不花连人带甲,斩为两段!枭其首,悬于旗杆之上!察哈尔部众目睹此景,魂飞魄散,顷刻溃散!自此,围困大同之瓦刺联军,土崩瓦解,狼狈远遁!我大同之围立解,危城转安,百姓得庆重生!”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念道:“贾琛乘此大胜之威,更率得胜之师,马不停蹄,长驱直入,深入漠北草原腹地,兵锋直指瓦刺王庭和林!其志在犁庭扫穴,永绝北患!眼下具体斩获首级、缴获辎重、俘获人畜等项,尚在清点之中,仓促间难以尽数。然捷报既至,不敢稍延,特遣信使飞驰入京,星夜叩阙上闻,以慰圣心,以安黎庶!臣郭登,再拜顿首,谨奏!”
当宋廉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仿佛还在金碧辉煌的殿宇梁柱间缭绕不绝。整个太和殿陷入了短暂的、极致的寂静。那寂静中酝酿着一种近乎爆炸般的狂喜。随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佑大乾!陛下洪福齐天!”
“此乃不世之奇功!社稷之洪福啊!”
“郭总兵运筹帷幄!贾游骑真乃神将下凡!”
山呼万岁之声、歌功颂德之语、惊喜交加的议论,如同开闸的洪流,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大殿!
方才的阴霾与惶恐被这惊天动地的胜利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煌煌天威的无上崇敬。
文臣们激动得长揖及地,武将们兴奋得满面红光,勋贵们更是喜形于色,仿佛那斩将夺旗之功也有自家一份。殿内烛火似乎都被这炽热的气氛点燃,跳动得更加欢快明亮。
隆正皇帝立于丹陛之上,感受着脚下金砖传来的、因群臣跪拜山呼而产生的细微震动,胸中亦是豪情激荡,郁气尽舒。他开怀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好!好一个贾琛!好一个孤军深入!好一个阵斩双酋!好一个直捣王庭!壮哉!快哉!”
笑声在殿内回荡,充满了扬眉吐气的酣畅淋漓。
笑声渐歇,皇帝目光灼灼,扫视群臣,朗声问道:“宋卿家,此大同游骑将军贾琛,究竟是何等人物?朕观其名,似有几分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
如此勇冠三军、智勇兼备的骁将,立下如此擎天保驾之功,朝廷岂能不厚加封赏?”他目光转向文臣班列最前端,“李卿家,你为首辅,此事当如何议功行赏?速速道来!”
首辅李梦阳,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派儒雅气象。
他闻言,不慌不忙地出班,躬身奏道:“老臣为陛下贺,为社稷贺!此捷报如甘霖,解我大乾北疆之倒悬,实乃陛下威德感召,将士效死之功!”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更为持重,“然则,陛下明鉴。郭总兵塘报中亦已言明,此役虽获全胜,然具体斩获几何、各部军功如何、缴获辎重人畜数目,尚在清点核验之中。且贾游骑已率军深入漠北,此刻身在何方,战况如何,亦未可知。
军国大事,赏功罚过,首重一个‘明’字,务求公允,方能服众,励三军将士之心。若仅凭此捷报便仓促定赏,一则恐有疏漏不公,二则易启侥幸冒功之弊。依老臣愚见,不若待郭总兵详细战功簿册并贾游骑凯旋捷音至日,由兵部、吏部、五军都督府会同详核,条分缕析,再议定应得封赏,上呈陛下圣裁。如此,方是稳妥之道。”
隆正皇帝听罢,脸上畅快的笑容微敛,沉吟片刻,缓缓颔首:“李卿老成谋国,思虑周详,言之有理。军功确需核实明白,方能彰显朝廷法度。“他复又想起贾琛之名,心中那点疑惑与熟悉感挥之不去,遂追问道:“只是这贾琛....朕总觉得此名似曾相识,却又一时记不真切。莫非...与那荣宁二府,有甚瓜葛牵连不成?”
皇帝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