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食者,这只在灵薄狱中横行霸道的中位恶魔领主,根本没有将这个渺小、脆弱的人类放在眼中。
它那庞大臃肿、由无数触手与口器纠缠构成的躯体,在虚空中不安地蠕动着,发出沉闷如雷的嘶吼。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荡,充满了对眼前“美食”最原始的贪婪与渴望。
在它那混乱而古老的认知里,眼前这个人类,不过是一个恰好出现在正确地点的容器。
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祭品。
只需一次最简单、最粗暴的力量灌注,就能轻易将其撑爆。
然后,便可尽情享用那份美味到让它浑身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战栗的纯净灵魂。
它的视线,或者说它那数千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口器,仅仅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份悬浮在空中、散发着微弱暗影光芒的契约文本。
对于伟大的贪食者而言,对于所有地狱的上位者而言,契约从来都只是一种形式。
一种用以戏弄弱者、装点门面的虚伪工具。
力量,才是永恒不变的唯一真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规则都可以被肆意践踏与扭曲。
它傲慢地认为,只要自己在上面留下真名烙印,契约的效力便会自动受到地狱最古老规则的约束与公证。而它,只需要遵守最表面、最有利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就够了。
“弱小的灵魂,献上你的躯体吧!”
贪食者的意志化作嗡鸣的洪流,响彻整个扭曲的空间。
下一秒,一个由无数污秽、扭曲、亵渎的符文构成的真名烙印,从它庞大的身躯核心处浮现。
那烙印带着一股硫磺与鲜血凝固的恶臭,仿佛一个活物,猛地按在了那份暗影契约之上。
滋啦——
烙印接触契约的瞬间,纸张上的暗影能量剧烈沸腾起来。
契约,成立。
就在这契约生效的刹那,贪食者甚至懒得多等一秒。
它迫不及待地将那股积攒了数千年、污秽而暴躁、充满了纯粹吞噬与毁灭欲望的魔力,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那股魔力洪流,粘稠、漆黑,其中翻滚着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残影。
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跨越空间的距离,疯狂地灌入了迪恩的体内。
它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撑爆这个脆弱的容器!
它已经能预见到,对方的身体在自己伟大的力量下寸寸龟裂,灵魂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撕扯出来,然后被自己一口吞下的美妙场景。
然而。
就在那魔力洪流接触到迪恩身体的一刹那。
迪恩脸上那副完美的职业假笑,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一片如同西伯利亚永冻冰层之下,万古不化的绝对零度。
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再无一丝伪装的虚弱,只剩下看穿一切的、如同寒冬般的嘲弄。
与此同时。
一连串冰冷、机械,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悦耳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国奏响的福音,精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但对于契约的另一方而言,这却是末日审判的钟声。
【检测到乙方(中位恶魔领主:贪食者)已完成真名烙印。】
【契约正式生效。】
【“霸王条款”模块……启动。】
【条款第732条:‘基于甲方对乙方的信任与善意,为确保交易的顺利进行,乙方在契约生效期间注入甲方的所有能量,无论其性质、目的、形式与数量,将自动、不可撤销地被定义为……甲方的无偿赠予。’】
【条款第1001条:‘所有被赠予的混乱能量,将由系统进行强制性、绝对优先级的提纯、优化与适配处理,其最终解释权与所有权归属于甲方(宿主),以服务于甲方(宿主)的身体机能提升及后续成长。’】
贪食者所有的口器,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它那混乱的思维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恐”的情绪。
它输送过去的那股足以摧毁一个小型位面的庞大魔力,没有引发预想中的爆炸。
没有撕裂,没有惨叫,没有灵魂的美味香气。
那股力量,如同泥牛入海。
不,比那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