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乱流是一台最原始、最野蛮的绞肉机。
迪恩感觉自己的物理形态正在被彻底分解。
骨骼在哀嚎,内脏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扭曲、重塑。灵魂的纤维被寸寸拉扯、撕裂,再被强行扭结在一起。
这不是传送。
这是最粗暴的放逐。
穿过那道由他自己撕开的维度裂口,就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一个口径完全不符的炮管,然后用整个宇宙的愤怒作为火药,发射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那种足以让神明都为之疯狂的撕裂感终于抵达一个临界点时,所有的痛苦都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拥有了重量。
“噗通!”
一声闷响。
他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结结实实地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污秽的液体。
剧烈的冲击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视野中炸开无数金色的、紫色的光斑,那是维度穿越残留的能量余烬,也是他濒临极限的身体发出的最后警告。
紧接着,感官开始回归。
首先是嗅觉。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臭,疯狂地涌入他的鼻腔。
那是发酵了数十年的人类排泄物、工业废料的化学腥气、金属管道的锈蚀味,以及某种大型生物巢穴特有的、混杂着血肉腐败的腥膻,所有气味拧成一股,形成了一种足以让普通人当场窒息的剧毒空气。
哥谭市。
全球犯罪率最高的城市,其地下的下水道系统,便是一座与地面世界同样庞大、同样罪恶的地下迷宫。
这里是城市的肠道,也是被遗忘者的王国。
迪恩甚至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适应这片全新的、充满“风情”的土地,一阵剧烈的水流搅动声,陡然从他侧方的黑暗中炸响。
哗啦——!
浑浊、粘稠的污水被一股巨力排开,掀起一人多高的恶浪。
“吼——!”
一声不似人类、充满了原始兽性与暴戾的咆哮,在狭窄的管道内掀起回响,震得顶壁的灰尘簌簌落下。
阴影之中,一个庞大到需要微微弓着身子才能在这通道中移动的轮廓,正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狂暴地冲撞而来。
那是一个直立行走的怪物。
它保留着粗壮的人类四肢,但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实、坚硬的墨绿色鳞片,在昏暗的环境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它的头部已经完全异化,变成了一颗狰狞的爬行动物头颅,一张足以轻松咬碎钢筋的巨颌猛然张开,露出满口匕首般参差交错的獠牙。
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它眼眶深处燃烧,那是最纯粹的、不含任何理智的饥饿与杀意。
杀手鳄,韦伦·琼斯。
这位依靠蛮力与凶残,在这片广袤下水道中称王称霸的超级反派,显然没有欢迎新邻居的习惯。
它只看到了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散发着新鲜血肉气息的食物。
这是它的领地。
任何未经允许踏入此地的活物,都是它的晚餐。
面对这裹挟着腥风与恶浪的致命扑杀,迪恩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抬起分毫。
他的身体因为强行传送而疲惫不堪,体内的暗影魔力也所剩无几,但他那经过无数次死亡与背叛磨砺的意志,却在此刻坚硬如万古寒冰。
不久之前,他的敌人是执掌秩序权柄、俯瞰宇宙生灭的命运之主。
不久之前,他还在地狱维度,与玩弄灵魂的恶魔领主勾心斗角。
与之相比,眼前这个单纯依靠基因突变而获得力量的“野兽”,又算得了什么?
那不过是一块会移动、会嘶吼的石头罢了。
迪恩依旧半跪在污水之中,任由那腥臭的液体浸湿他的衣摆。
他只是漠然地、近乎轻蔑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