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静修,苏云将昨夜激荡的法力尽数归于沉寂,重新收敛于丹田气海之中。他那双眼眸睁开时,神光内蕴,愈发深邃,整个人散发的气息比昨日更加圆融无瑕。
昨夜,四目道长拉着他,几乎问遍了茅山符箓的所有疑难杂症,从符纸的选材到朱砂的配比,再到下笔的力道与神韵。苏云一一解答,所言皆是闻所未闻的符道至理,直指大道本源。
这番论道,让四目道长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后半夜便迫不及待地回房闭关,试图消化那庞大的信息。
九叔虽未多问,但那双看过来的眼神,已满是敬服。他明白,眼前这个小师弟,已然走在了一条他们只能仰望的道路上。
次日清晨,天光正好。
义庄的门被叩响,是任家的下人,奉老爷任发之命,前来邀请九叔。
迁坟之事,需尽快商议。
地点,依旧是镇上那家唯一的西餐厅。
九叔本想带上文才,让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也去见见世面,但目光扫过正在庭院中吐纳的苏云时,念头瞬间改变。
任家的风水问题,牵扯甚广,让这位身怀通天手段的小师弟亲自过目,才是万全之策。
“文才,你和秋生留下看守义庄。”
九叔走到文才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语气不容置疑。
“这次,我带小师弟去。”
文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九叔与苏云并肩而行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渐行渐远。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哀嚎,默默转身,走向了义庄角落的茅房。
……
西餐厅门口。
红砖绿瓦,在土气的任家镇中,竭力模仿着西洋的格调。
一个梳着油亮分头、穿着紧身马甲的侍应生,正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门边,鼻子几乎翘到了天上去。
他的目光在街上逡巡,带着一种源自洋场的、廉价的优越感。
当九叔和苏云的身影出现时,他那轻蔑的眼神瞬间就锁定了两人。
那两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在他眼中,与街边的乞丐并无二致,甚至更加碍眼。
“站住。”
侍应生懒洋洋地伸出手臂,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傲慢。
“对不起,两位先生,本店有规定。”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下巴微抬,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们。
“着装不雅者,不得入内。”
“请脱下你们身上的戏服,才能进去。”
戏服?
这两个字,如同两根钢针,狠狠刺入九叔的耳中。
他眉头瞬间紧锁,一股压抑的怒气在胸中翻涌。这身道袍,是茅山弟子的身份,是降妖除魔的战衣,更是传承的象征。
曾几何时,他也会为了顾全大局,选择忍气吞声,用一些巧妙的话术化解这份尴尬。
但今天,他身旁站着苏云。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小师弟。
苏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幽深的眸子,却骤然一寒。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茅山道袍,是祖师爷的荣光,是斩妖除魔的勋章,岂容这等狗眼看人低的凡俗蝼蚁,肆意轻辱?
他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
言语,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苍白无力。
苏云的右脚,对着脚下那坚硬的青石板地面,轻轻一跺。
动作轻描淡写,落地却重若千钧!
“坤字·土河车!”
一声低喝,自他唇齿间迸发,带着金石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