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义庄的窗棂,将庭院中的霜白映照得一片清冷时,苏云已经整理好了行囊。
九叔站在门口,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恍惚。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一夜未眠带来的血丝布满了眼球,但那并非疲惫,而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他看着苏云,嘴唇翕动了数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师弟?神明?巡察使大人?
这些称谓在他脑中搅成一团浆糊,让他连一句简单的“一路顺风”都说得艰涩无比。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复杂地看了苏云一眼,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旁边的四目道长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眼神里燃烧着敬畏与狂热,搓着手,活脱脱一个跟在仙师身旁求道的痴迷道童。
“师弟……不,大人!您慢走!有空常回来看看!”
苏云对着九叔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随后,他带着一脸虔诚的四目道长,踏上了前往山间道场的路。
晨雾缭绕山道。
“师弟,你简直是我们茅山的奇迹!不,是整个道门的奇迹!”
四目道长跟在苏云身后半步的位置,再也不敢像以往那样勾肩搭背,嘴里喋喋不休,语气中的震撼与感慨几乎要溢出来。
“地府册封啊!阳间巡察使!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梦!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神祇了!”
苏云对师兄的惊叹置若罔闻。
他的心神,早已沉浸在一种全新的感知维度之中。
【阴阳判官眼】,开!
刹那间,眼前的世界分化为两个层面。
物质的世界依旧,但在此之上,一层常人无法窥见的幽冥景象重叠浮现。
他能看到,山道旁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着清朝服饰的老妇人魂魄正茫然地徘徊,那是几十年前客死异乡的游子,执念让祂无法离去。
他能看到,远处的乱葬岗上,一团团黑色的怨气冲天而起,那是枉死者的不甘与憎恨纠缠而成的邪灵,正在污染着一方土地。
他还能看到,一些弱小的、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如同无根的浮萍,在山风中飘荡,随时可能被阳气冲散。
这就是他如今的权柄。
巡察一方阴阳。
苏云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老槐树下的善魂轻轻一点。
“敕令,鬼门开。”
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却在灵界掀起无边波澜的幽光自他指尖射出。
虚空中,一扇由阴司法则构筑的古朴石门缓缓洞开,门后传来轮回的吸力与接引的柔光。
那老妇人的魂魄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解脱的狂喜,对着苏云的方向深深一拜,便头也不回地投入了门中。
紧接着,苏云的目光转向那片乱葬岗。
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甚至懒得抬手,只是心念一动,催动了体内的阴阳法则。
轰!
一道无形的雷霆自九天之上降下,精准地劈入那团最浓郁的怨气之中。
那不是凡间的雷,而是专门针对灵体的【掌心雷】!
金色的电光夹杂着至刚至阳的毁灭气息,瞬间将那团怨气蒸发得干干净净,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叮!成功超度滞留善魂,功德+50!】
【叮!成功诛灭怨灵,天师值+120,功德+80!】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苏云脑海中响起。
这一路走来,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收获的天师值与功德,已经超过了过去数日的总和。
跟在后面的四目道长,只觉得一阵阵心惊肉跳。
他看不见鬼门,也看不见掌心雷。
他只能感觉到,走在前面的小师弟,时而会做一个莫名其妙的手势,时而只是一个眼神扫过。
然后,周围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冷、压抑之感,便会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与祥和。
这种感觉,比亲眼看到苏云大战鬼王还要来得恐怖。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
这是“权”!
是言出法随,是神灵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随手扫清尘埃!
四目道长悄悄咽了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再喘。
他现在觉得自己不像是个赶尸的道士,倒像是个跟着天帝出巡的卷帘大将,连走路都开始手脚僵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