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蜀地……他虽未亲至,但通过诸葛亮的描述和自身所知,也明白那并非坦途。更重要的是,以他现在“疯癫痴傻”的形象,直接向朱元璋提出就藩,朱元璋会答应吗?
会不会反而引起更深的猜忌,认为他别有用心,或者是在某些人“指点”下才这么做的?恐怕适得其反。
他轻轻摇头,在意识中对诸葛亮道。
“孔明先生所言,是条出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直接提就藩,父皇绝不会答应,甚至会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望向东宫的方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最好的时机,是在太子……驾薨之后。”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冷静。
“届时,国本动摇,朝局必然动荡。父皇痛失爱子,心神俱伤,同时又需考虑稳定朝纲,平衡各方势力。我这个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甚至有些‘累赘’的疯癫王爷,留在京城,反而可能成为某些人利用的棋子,或者让他看着心烦。
那时候,无论将我打发到哪个偏远地方就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眼不见为净的解脱。”
他甚至轻叹了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至于允炆那孩子……怕是握不住那至高权柄啊。这大明的未来,真正让人忌惮的,恐怕是远在北平的那位……”
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那座北方重镇,飘向了那位未来的永乐大帝。
……
奉天殿内,烛火再次点燃。
朱允炆和朱允熥兄弟二人,在朱元璋醒后便被召来陪伴,足足待了一整天。期间,朱元璋看着这两个孙子,尤其是已被模拟器预示可能继承皇位的朱允炆,心情复杂难言。既有对太子一脉的疼爱,又有对那“和尚”选项的膈应,更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过完晚膳,朱元璋看着两个面带倦意的孙子,心中烦闷并未消减,反而更添杂乱,最终挥了挥手,语气有些低沉。
“好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回东宫去吧,好好读书,听先生的话。”
“是,皇祖父。孙儿告退。”
朱允炆和朱允熥恭敬地行礼,退出了奉天殿。
刚走出奉天殿,被冬夜的冷风一吹,朱允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凑近兄长朱允炆,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未散的惊疑。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皇爷爷今天……很不对劲?”
朱允炆没有立刻回答,他仰起头,望向漆黑如墨、寒星点点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缓缓道。
“皇爷爷是天子,天子之心,岂是你我能随意揣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