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臣奏报了几件关于赋税、边镇粮饷的寻常事务,他只是简单地应付了几句,并未像往常那样深入追问细节,甚至流露出不耐的神色,让禀报的臣子心中惴惴不安。
没多时,朱元璋便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若无要紧事,便退朝吧。”
“退朝——!”
王公公尖细的唱喏声在奉天殿内回荡。
百官山呼万岁,依次退出大殿,不少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都察觉到了今日陛下的异常。
朱元璋没有理会臣子们的猜疑,径直起身返回后宫。
他脑中不断闪过昨夜“皇帝人生模拟器”推演朱允炆皇帝命运的画面,那些血腥的战争、崩塌的朝廷、出家逃亡的孙子……以及那个横空出世、光芒甚至盖过了燕王的儿子朱桦!
起初,他只是在震惊和愤怒于朱桦与燕王的造反行径。但此刻静下心来,深入研究推演中的细节,他有了一个更加惊人的发现。
朱桦,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儿子,竟然对全天下,包括他这个父亲,隐瞒了身怀惊世之才的事实!在那场原本应该属于朱允炆和朱棣的“靖难”大戏中,朱桦硬生生地杀了出来,夺走了所有的光芒,成为了真正的主角!这分心性,这份能力,简直可怕!
回到御书房,朱元璋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龙书案后。
他提起朱笔,铺开一张宣纸,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开始快速书写昨夜在推演中看到的、由朱桦亲笔所写的那篇“奉天靖难”檄文。
“……奸臣齐泰、黄子澄等,豺狼其心,蛇蝎其性,窃弄威福,蠹害朝纲。残害骨肉,屠戮宗亲,太祖高皇帝封建藩屏以卫社稷之良法美意,几近毁于一旦……
允炆幼冲,受制群小,违背祖训,弃置亲情……本王荷太祖洪恩,封爵汉王,镇守蜀地,睹此危局,心痛如绞。为大明江山计,为太祖基业计,不得已举兵‘奉天靖难’,誓清君侧,还朗朗乾坤于朝堂,复昭昭日月于天下……”
洋洋洒洒数百字,一气呵成。朱元璋放下笔,仔细看着自己默写出的这篇檄文,越看越是心惊。
这檄文不仅文辞犀利,逻辑严密,更是深谙煽动人心之道,将造反的行为粉饰得冠冕堂皇,占据了道德和法理的高点。
“如此佳作,绝非痴傻之人所能写就!”
朱元璋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便是比起史上那些著名的讨贼檄文,也不遑多让……恐怕,连那诸葛孔明的出师表,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自然不会知道,他口中堪比诸葛亮的文采,其正主此刻就在他那个“疯癫”儿子的脑海之中。
想到朱桦,又想到同样“奉天靖难”的燕王朱棣,朱元璋的心情更加沉重。
他一直提防着这个能征善战、酷肖自己的老四,认为其他儿子中无人能压制他,所以才苦心培养太子,并为其留下耿炳文等还算稳妥的守成之将。却万万没想到,最终冒出来的,竟然是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老九!
推演中,朱棣的迅速败亡,也让朱元璋注意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姚广孝!这个妖僧!竟敢伙同藩王谋夺皇位,其心可诛!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他记得姚广孝,法名道衍,是洪武十五年诸王给马皇后奔丧时,他亲自为诸王挑选的随行高僧之一,后来被安排去了北平主持庆寿寺。没想到,竟是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给允炆埋下了如此巨大的隐患!
“绝不能留此人!”
朱元璋心中冷哼。
“必须找个由头,让僧录司将那姚广孝从北平调回应天府,严加看管。或者……找个机会,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