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桦屏退了两丈外探头探脑、一脸懵懂不知发生了何事的豆明和豆宏，独自一人走到水边。
他俯下身，掬起一捧冰冷的池水，狠狠地拍打在脸上。刺骨的寒意瞬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躁动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了一些。
他闭上眼，深深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脑海中，刚才奉天殿内的一幕幕不断回放，朱允炆那“无辜”的嘴脸，吕氏那刻薄的目光，百官那各异的神情……尤其是被当众提及三年前退婚之辱时，那股瞬间冲垮理智的羞愤与暴怒！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属于“白起”人格的那股纯粹、冰冷、充满毁灭意味的杀意几乎失控地爆发出来！若非他最后关头强行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一个男人，被当众退婚，无疑是奇耻大辱！这件事一直是他内心深处不愿触碰的逆鳞。平日里他可以装作不在意，可以借此自污、伪装。但当这块伤疤被朱允炆在如此场合，以那种方式狠狠揭开时，那积压了三年的屈辱和怒火，还是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险些让他彻底失控。
好在，他最终还是凭借着残存的理智，选择了离开。否则，在那奉天殿上，若真的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他在池塘边静静地站着，任由寒风吹拂，仿佛一尊石雕。脑海中，诸葛亮、白起、霍去病、高顺、高仙芝、嬴政，这六位“房客”也罕见地集体保持了沉默，没有一人出声打扰他。
他们都明白，此刻的朱桦，需要的是自我平复。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奉天殿方向的喧嚣似乎渐渐平息，晚宴应该接近尾声了。朱桦胸腔中那股翻腾的暴戾情绪，也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深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眼神已是一片清明。
“小友，感觉如何？”
诸葛亮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关切。
朱桦在意识中平静地回应。
“让先生担心了，我没事。”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说来惭愧，那退婚之事，我本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不过是顺势而为的工具。没想到被人当众提起，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住情绪。看来，我这养气的功夫，还差得远。”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但那份深藏于心的锋芒，似乎经过这次爆发，变得更加凝练，也更加危险。今夜之后，无论是对于朱元璋，对于吕氏母子，还是对于满朝文武而言。
朱桦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将脑海中翻腾的思绪压下。
他想起方才宴席上，杨舒瑶那清澈而带着担忧的眼神，以及她落落大方接旨的模样。虽然两人之间有着七岁的年龄差距，但朱桦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位未来的王妃是满意的。
她不仅容貌气质出众，更难得的是那份与众不同的沉静与慧黠，而且看起来并不排斥自己这个“声名狼藉”的汉王。
他原本想过，是否应该等宴会结束后，找个机会送她回府，以示礼节和重视。
但转念一想，自己刚才在殿内那般失态，情绪近乎失控，此刻贸然前去，恐怕只会吓到她，显得唐突。还是等过些时日，自己情绪彻底平复，再寻个合适的时机，正式登门拜访杨府更为妥当。